天地良心。

她什么也没试探，她只是想成人之美而已！

“若子文君不喜，此后我不提便是。那我……回房了。早些歇息。”

刚要转身，就听他问道：“李君之父，果为江南商贾？为何孤寻一月，竟无半点消息？”

洛阳城就这么点地方，别说在籍商贾，就算把城中人口全部排查一遍，也用不了一个月，何况区区几个江南商人？

骗吃骗喝一个月，也是时候卷铺盖滚蛋了。

李婳便很有自知之明地说道：“阿父之事，皆闻于阿母。江南商贾与否，我亦无法断言。既寻之不得，我便归乡吧。”

气氛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他缓缓站起身，一步步朝她走来。神色平静，眸底却冷得没有半分温度。

她忽然想起，一个月前自己是因为弄晕了他的两个侍卫，才被带回王府审问的。若他认定寻父不过是她用来脱罪的借口，又怎会轻易放她离开？

正想再说些什么挽回，他已开口道：“孤已遣人往荥阳等地寻访。君既已至中原，便待寻得尊父后再归罢。”

李婳低低应诺了一声。不管他是真的派人前往荥阳，还是单纯不想放她离开，此时此刻，她都不敢再继续这个话题。

两人相对无言。李婳尴尬地瞥了他一眼，灰溜溜地走了。

＊＊＊

次日，他依旧天不亮就遣人来接她一起用早膳。可见了面，却不发一言，一副与她置气的模样。

李婳不敢随意哄他，低头乖乖吃饭。昨晚她仔细想了一夜，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宇文秀可能喜欢她，而且还误会她也对他有意思。

不是自恋，她是真的长得很不错。从小到大，都是男生们目光的焦点。可惜，首富的女儿再漂亮，又有几个敢不自量力地来追？

以至于，异性的炽热目光，对她来说，并无特殊的意义。

但在这里，她不是高不可攀的世家贵女，而他却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以她的容貌，被他看上，也不算什么难以理解的事。

她之所以一直没有察觉，是因为才刚认识，就为了不坠马，与他有了密切的身体接触。后来又为了替他治伤，几乎将他的身体摸了个遍。这样的初识，让她下意识忽略了这个时代的男女之防。

如此一来，被他误会，也就无可厚非了。

怪不得昨晚他会说：“孤已明言，只视其为族妹。娘子何苦屡屡试探？”

其实，她早该从他每日不管多忙，都要与她一起用膳这件事上，看出端倪。投靠他的客卿何其多，可又有谁，能让他为了一顿饭，搁下正事，抽身回府？

就像今日，虽然昨夜闹了不愉快，虽然吃完早膳就得入宫上朝，他还是遣人来接她一起用饭。对他来说，重要的或许根本不是吃饭，而是每日抽出一点时间陪她吧。

回去的路上，她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她总觉得，这一次似乎哪里不一样。上次她逃跑时，他虽生气，但眼中表露的是担忧；而这一次，他望向她的目光里，更多的是失望。

失望是难免的，毕竟，相识至今，她一直在骗他。

如果能坦诚地告诉他，自己来自2112年，待家人收到求救信号，便会设法接她回家。她不属于这里，也无法回报他的喜欢。这样的话，他或许就不会生气了。

可是，她不敢。

就算她觉得，他百分之九十九是个好人，不会残酷地将她当成妖怪烧了，也不会因为她的来历，生出利用她的心思，但这并不代表她能无视剩下的百分之一。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她孤立无援，没有试错的资本。

早朝回来后，他一直待在主屋未曾出来。陪她骑马的约定自不必说，连之后几顿饭，也让阿德过来，以身体不适为由推了。

李婳一开始有些失落，不过，很快就想通了。既然无法告知真相，又不愿与他暧昧，那被冷落也是理所当然的。只希望他能看在救过他一命的份上，放她离开。

逃跑这种事，做过一次，便不能再做第二次。

她想与他好好谈一谈。

可惜，之后三日，他都没来找她。

＊＊＊

主屋内。

宇文秀已盯着同一本奏章足足看了半个时辰。

他明知她终有一日会离开，却还是想试一试。哪怕她至今不肯对他说一句实话。

想起狩猎回府那日，他仍心有余悸。若非祭祀提前结束，恐怕此生再难将她寻回。

“主公。”阿武在门外小声道：“夜已深，明日还须早朝，请早些歇息罢。”

他看了一眼案上的漏刻，竟已过了午夜。

可他哪里睡得着？一闭上眼，脑袋里便一帧一帧浮现出她的身影。吸一口气，都觉得满屋残留着她的香气。无论身影还是香气，皆浸入心神，挥之不去。

放下奏章，缓缓走到门口，看着一脸担忧的阿武，终究还是忍不住，问道：“娘子安好？可曾郁郁寡欢？可曾提起过孤？”

阿武闷闷道：“回主公，李君甚好。夜里安眠，醒时便与婢子说笑。每日清晨于林中散步，饮食如常，并未……提起主公。”

“如此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