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字说得极轻，听不出情绪。只是夜色之中，眼眶却红了。

他食不知味，她饮食如常；他夜不能寐，她安然入眠；他魂不守舍，她却与婢子谈笑如常。

“阿武以为，孤当放娘子归去否？”这句话，他问得并无几分真心。说到底，不过是想从旁人口中听到一句安慰罢了。

果然，阿武坚定地摇了摇头，“主公若求娶，李君或愿留下。”

他明知这是自欺欺人，却连声赞同道：“甚好，甚好。若孤以正妻之礼求娶，娘子或会应允。”

“阿武，取酒来。”

阿武匆匆赶往酒窖，取了两坛“苍梧清”，本以为主公要独酌。谁知片刻后，见他纳履披衣，提着酒坛，翻墙去了隔壁。

＊＊＊

白天人多眼杂，李婳不太敢用智能表。但晚上九点之后，才是她一天的开始。

以前为了陪宇文秀吃早餐，不敢睡得太晚。但自从三天前被彻底“抛弃”后，便开始过上真正的夜生活——小说、电影、游戏，还有一个内容不宜细说的娱乐节目。

感谢二哥！若没有这块智能表，她都不知道该怎么熬过这漫长的半年。

正流着口水看女主脱衣上床，等着男主伸出魔掌摸两把，廊下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吓得她一个激灵，差点从榻上滚下来。

廊下有婢女，院外有侍卫，应该不是小偷。

李婳不敢掉以轻心。关了视频，拿起喷雾，蹑手蹑脚地朝门口挪去。

透过窗牖，她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在墙上——肩线如削，身姿挺拔，仿佛月色凝成的一株青松，清隽而淡雅。

不是宇文秀还能是谁？！

大半夜的，他是来强取豪夺的吗？

不过，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他破门而入。反倒听见一声低沉的叹息。随后，他似乎在门口坐下，举起酒坛，独自喝了起来。

什么意思？大半夜的，为什么要选在她的门前冻死？

正不知是该冲出去把他赶走，还是缩回卧榻继续看片时，门外又传来一声叹息。

极轻，极缓，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怅然。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几口酒下肚，他不知哪根筋搭错了，竟自语般轻吟了起来。

好了，这下李婳连一动也不敢动了。

简直太尴尬了！

若是被他发现自己在门后偷听“情歌”，那以后还怎么在他面前装傻？

没有中央空调的房间实在太冷，她还是决定回榻捂被看片。正手脚并用往榻边爬时，房门忽然被人轻轻推开。

月光洒落一地的同时，她听见今晚第三声叹息。

随后，是一句低低的、近乎受伤的问句：“娘子竟如此厌孤？”

此时的李婳，披头散发，穿着一身被她改良过的白色汉式襦裙，正以一种极不雅观的姿势趴在地上。

好在月光正巧照亮了她的脸，否则以她此刻的模样，很容易把正常人给吓死。

她向来脸皮厚。若无其事地站起来，拍了拍没有灰的手，装模作样地呵呵一笑，道：“子文君，多日不见。我晚食过饱，活动活动筋骨。你夜深至此，有何贵干？”

看见她嬉皮笑脸的样子，积在心头三日的郁闷，忽然间便烟消云散了。

他甚至忘了自己方才还在问她为何如此厌恶自己，此刻却举了举手中的酒坛，问道：“孤辗转难眠，可愿与孤共酌一杯？”

不愿与他共酌的人，很故意地看了眼案上的漏刻。

他视若无睹，从容地经过她，走到案前坐下，拿了两个茶碗倒酒。

李婳叹了口气，认命地过去把门关了，然后乖乖地在他对面坐下。一手握着防狼喷雾，一手接过他递来的酒，与他轻轻碰了一下，问道：“子文君因何事辗转难眠？”

他大概已经喝醉了，竟目光灼灼地望着她，咄咄逼人道：“卿何必明知故问。”

卿！？

“我不知。”我不知，我不想知！

或许是她抗拒的眼神实在太明显，他垂眸沉默片刻后，黯然道：“孤被盛小娘子日日纠缠，甚是烦恼，卿可有良策为孤解忧？”

狡猾的男人，刚才想说的明明不是这个。

李婳真的不想蹚这摊浑水，苦着脸道：“我能有什么良策？为何不与盛娘子试一试？万一性子契合呢？”

他唇角一抿，眼底那点黯然又浮了出来。

李婳只觉得头疼。

无奈道：“莫用此种眼神看我。帮你还不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