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小姐一听，羞嗔道：“阿姊休要胡言，若为旁人听去，如何是好？”

看样子，就算这里没有哀帝董贤，“断袖”这个概念也是存在的。要不然，这个十六岁的小姑娘也不会脸红至此了。

“子文君是否为断袖，无关紧要。紧要的是，你可愿等？倘若十载之后，他仍无成婚之意，你当如何？”

盛小姐显然不愿接受这个可能性。

“怎会？十载之后，子文阿兄年近四十。昔日因战事，不得已才迁延婚事。如今乱世已平，料想他不久便会成婚。”

李婳淡淡一笑，问道：“盛娘子的父兄，或所识男子，可因战事而迟迟未婚？”

她面色微僵。

战乱又如何？该成婚的成婚，该纳妾的纳妾。哪怕姊夫身亡，也未曾耽误过他们。

如今更始立朝将近一载，局势渐趋安稳。就算百废待兴，摄政王公务繁忙，也不至于连成婚生子的工夫都没有。

见她陷入沉默，李婳轻叹一声。

“我虽不知子文君为何迟迟未娶，却知其必有因由；亦知若他无意，无人可强求。”

“盛娘子若信终有一日能感动他，亦甘愿等候，我便不再多言。”

“然女子韶华有限，岁月不待人，还望三思。”

盛小姐攥着裙裾，绞了半晌，终于抬起头，含泪道：“此乃阿父之命，我不敢违。家中姊妹众多。我若退了，自会有人顶上。若我成了无用之人，必会被弃若敝屣。”

这种事，不管在哪个时代都一样。只是，2112年的女孩还能离家出走，闹个鱼死网破；可两千年前的女子，连说“不”的底气都没有。

她是李家三代单传的女孩，被家人视若珍宝，自然不必为家族利益牺牲。然而，那些想攀附李家的女孩，她们的处境，何尝不是与盛小姐一样？

可在这样的婚姻博弈中，受伤的从来不是只有想要攀附的一方。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三哥四哥宁愿游戏人间，也不肯付出真心，多半是不想重蹈二哥当年的覆辙。

“若你听从安排，却未得善果，你阿父是否会护你一生？”

“不，他不会！若子文阿兄不娶我，而彼时我年岁已长，阿父恐会将我嫁于别家为妾室。我不想为妾！阿姊，你可有良策？”

她哪有什么良策，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奸计罢了。

“为何不求太后？”

她目前可是妇联网老大。想找个年岁相近、门第相当的男子，再制造点“舆论压力”，促成一桩婚事，简直易如反掌呀。

“你可有心仪之人？”见她听了这话，一脸茫然，便解释道：“你心仪之人，非你阿父心仪之人。或者……你是否有想嫁之人？”

盛小姐迟疑了片刻，有些羞赧地垂下眼，喃声道：“幼时曾识得一男子，是兄长同窗，年长我数载，因居丧，尚未成婚。此人……模样尚可。”

李婳会心一笑，道：“先查其父名讳、官位，再查其人品。若两者皆无不妥，再求太后。至于如何求，且容我想想，日后相告。”

她怔怔看着李婳，似乎对三言两语就更改人生大事，还回不过神来。

但李婳清醒得很。亲兄弟，明算账。她决定把丑话说在前头。

“行事之前，先须与你言明，我不过为你出谋划策，并非替你抉择。你可继续等子文君，亦可另择良缘。如何选择，皆由你自己决定。日后种种，亦当自行承担。”

盛小姐没有犹豫，仿佛一瞬间想通了许多事，点了点头，正色道：“此事既是我求阿姊相助，便由我自己承担，绝不累及阿姊。”

事情还未开始，就先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李婳越想越觉得自己人品堪忧。

“另有一事亦须言明：事以密成。便是日后求见太后，亦不可多言，包括此计出自何人。”

“诺。阿姊聪慧，我信阿姊。”说完，抿着的嘴角缓缓松开，眼底阴霾渐散，秀气的脸庞透出清亮的光彩。

来都来了，总不能每次谈完正事就赶人家走。何况，李婳也闲得无聊，正想去池塘捞几尾鱼再熏制一批鱼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