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徐娘子在房里哭哭啼啼没个消停，阿姊又一日三趟来前堂扰得人不得安宁，但这些都丝毫不影响宇文秀的好心情。

因为那晚，阿婳主动亲了他。

她亲得生涩，毫无章法。舌尖闯入时，还轻轻磕了一下他的牙，惊得立刻缩了回去。可不过片刻，又似很不甘心，气呼呼地再次探入。

她不知该把手放于何处，起初只是紧紧攥着他的衣襟，后来才怯生生地攀上他的脖颈。指腹微凉，还轻轻发着颤。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心里那个封闭了许久的地方，被她轻轻推开了一道缝隙。那些藏了多年的孤独，仿佛都随着她的触碰，悄然散了开去。

自那夜之后，他们之间，渐有了恋人般的亲昵。

她不再防备，露出本性里的娇憨。做了错事，会从身后抱住他，软声求饶；二人独处时，喜欢坐在他膝上，环着他的颈说话；醉了，更是不肯乖乖入榻，非要他抱着哄上许久，才肯安心睡去。

她不知道，这些毫无防备的依赖，对于他而言，是何等甜蜜，又是何等折磨。

阿武已经挠着头皮看了他多次，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莫不是阿姊又来烦孤？”一边问，一边瞄准阿武脑袋，咻的一声，抛出一颗阿婳做的糖果。

阿武一把接住，嬉皮笑脸地剥掉油纸，将糖果塞进嘴后，才道：“于公在外求见，来了有小半个时辰了。”

宇文秀要被他气死，差点扑过去把他按在地上揍一顿，咆哮道：“还不速请仲仁进来？要是误了大事，唯你是问！”

阿武委屈极了，讷讷道：“吾见主公似在思……王后，不敢惊扰。”

他被呛到，咳着挥手：“罢了罢了，速请仲仁。”

于邓，字仲仁。与他志同道合，不仅是同窗好友，亦是最信任的谋臣。

二人对案而坐。宇文秀猜到他的来意，递上一杯茶，问道：“为了河北之事？”

于邓点了点头，神色凝重。

“洪郎妄称成帝之子，诈惑赵缪王之子宇文林。臣初时不以为意，岂料彼等愚竖竟深信不疑，助其僭号称帝。今势渐成，不日必将南下犯我。臣以为，与其坐待其举兵，不若乘其根基未固，先发制人。”

宇文秀冷笑道：“诓骗？不过借先帝之名，以收人心罢了。宇文林所图者，不过是假立一傀儡，号召河北。”

“此事不可缓。明日召众议定方略，即刻北征，速定河北。”

于邓眉心微蹙，小声道：“臣观祝氏与盛氏近日来往甚密，恐是盛氏存拉拢之心。明日朝议，盛公必劝祝公留守洛阳。如此一来，能赴河北者，唯主公一人。一旦主公离洛，盛氏或挟太后临朝，更始遂为外戚所制。”

“仲仁所言甚是。然陛下终是吾兄血脉，已十二有余。削盛氏之势，日后可徐图之。今之急务，唯在河北。”

于邓略一沉吟，试探着说道：“殿下婚期已近，不若先成婚礼，安定内外人心，而后北征，亦为时不晚。”

河北局势、盛氏野心，并非近日才有。遇见李婳之前，生死荣辱于他而言，不过身外之物。

他对朝堂并无执念。原想着，开春便赴河北，收复诸侯割据之地。若未战死，便归还摄政之权，自此远离庙堂，做个闲散王侯。

如今，他却不想战死，只想做个闲散王侯。携心爱之人，寻一处山水，共度余生。

可转念之间，他的心又沉了下来。那些与自己并肩征战、生死与共的将士谋臣，他又该如何面对？

沉默良久，终是轻叹一声：“此事……容孤再思量。”

＊＊＊

作为黄大姐名义上的未来弟妹，李婳隔日去客院请安。

她出门只带小露一人，又惯爱抄近路。

为了图清静，宇文秀将他阿姊与徐娘子安置在离主屋最远的一处院落。

美其名曰：“园林近侧，方便赏梅。”

可走了大半程，黄大姐才恍然大悟——阿弟哪里是贴心，分明是嫌她碍事。

大道绕梅林外围而行，小路则直穿其中。

即将走出梅林时，李婳忽然看见远处有两个人影晃动。定睛一看，竟是黄大姐与徐娘子。还没来得及唏嘘大冬天不带婢女出来赏梅的雅兴，就被眼明手快的小露一把拉到假山后。

她在心里朝小露翻白眼。正大光明的，干嘛躲呀？

可躲都躲了，现在再出去，便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只能默默祈求老天给点面子，落两片雪下来，好把人赶回去。

谁知，雪不落，那二人却一路慢悠悠地朝这边走来，并且在假山另一侧的石桌前落座。

徐娘子是真的爱哭。冷冷清清一个梅林，她一到，就哭声震天。黄大姐一个听众就这么猛，要是给她几个男性观众，不知会不会哭得昏过去。

只听黄大姐劝道：“莫哭，莫哭。我本是一番好意，见你臀大好生养，可为我弟开枝散叶。奈何，奈何……哎，此乃天意，你莫要难过。我定在洛阳，为你寻一良人。”

天啊！

臀大好生养？

这话，是可以直接说出口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