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婳拭干头发，回到卧房时，看见宇文秀散着一头黑发，身着一袭素白寝衣，躺在她的卧榻上，双目轻阖，好像已经睡着了。

她发现，自己竟对此毫不意外。

为了不给自己找麻烦，她轻手轻脚地绕到榻尾，像一只猫儿似的，悄悄钻入被中。

有他在，被窝总是暖的。

若他不总想着折腾她，倒是很喜欢和他睡在一起。

他转过身，微微睁眼，目光软软地看着她，然后条件反射地伸出左臂让她枕，又用另一只手臂环住她的腰，含声道：“怎的这么久？孤都等困了。”

李婳枕上去，轻轻“嘘”了一声，“今日扮作男子，只得自己沐发，是以稍迟了些。”

他将脸贴在她的发顶，深深嗅着，“此香甚美，何花所制？”

呼吸落在耳后，惹得她浑身发痒，忍不住往后躲了躲，“蔷薇。我阿母最爱之花。你若喜欢，他日我用此香为你沐发，可好？”

他嗯了一声，将她抱到自己身上，手抚着她的背，柔声问：“看你舟中吐逆甚苦，可好些了？”

她点了点头，不说话，枕着他的胸口，安静地数着他的心跳。他的心跳沉稳有力，听着莫名让人安心。

“适才……听你在沐房泣。莫非孤未听你劝，不肯放弃真定？你心中不悦？”

他知道她不高兴了，也知道这个问题出在真定，但却猜不到缘由。他不睡等她，只是想告诉她，他并未否定她的提议，只是想多一个选择。

不过，他也是恼她的。若心中不悦，大可与他直说，为何要冷着他？

真定！真定！真定！

李婳一听到这两个字，火就噌噌噌地往上冒。

“并无不悦。你若想去，去便是了，何须问我？我说了不通国事。”

“阿婳，莫恼。告诉孤，何故不愿赴真定？莫非你识宇文杨，觉其不足信？”他摸着她的头，耐心安抚，像在讨好一只坏脾气的猫。

李婳觉得自己大概快进入生理期了，脾气臭得连自己都嫌弃。

“我不识宇文杨，但略有耳闻。若他肯助你，必有所图。如今你势尚弱，若此时求援，便要欠他一份厚重人情。不如待日后根基稳了，再与他结盟。届时彼此互有所求，方为长久之计。如此一来，待洪郎事毕，你亦不会受制于他。”

听她肯解释，宇文秀终于松了口气。

他最怕的，从来不是与她争论，而是她什么都不说，对他失望后，悄无声息地消失。

“孤并非想去真定。孤只是想速速了结此事，与卿赴春日之约。”

李婳心口微动，抬头看着他，忍不住问道：“你为何心悦于我？……因我容貌？”

他唇角微扬，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原来卿一直以为，孤乃好色之徒？”

说罢，竟单手将她抱回榻上，压于身下。

以为他又要折腾，李婳委屈地扁了扁嘴，气恼道：“每回话未说完，便来欺我！”

他亲了亲那张赌气的小嘴，隔着寝衣轻轻揉了两下，笑道：“卿竟以为，如此便是欺？那孤日后欲行之事，卿又当如何承受？”

李婳懒得理他，推了他一下，不依不饶道：“快说，为何心悦我？”

他捧起她的脸，目光温柔地看着她。

“孤爱卿，本无由可寻。然卿既问其故，孤亦可一一说来。卿可愿听？”

李婳很乖巧地看着他，点了点头。

他低头看了她片刻，笑道：“悦卿之色，自是其一。卿之双目，若缀星辰，煜煜有光；鼻尖秀巧，惹人怜爱；至于这张嘴——”

他指腹轻轻蹭过她的唇角，慢悠悠道：“嗅之若兰，尝之若甘。”

果然，正经不过三句。

她索性闭上眼，拒绝看他。

他却亲了亲她的眼角，硬是逼她睁开，继续说道：

“孤爱卿之善，虽知世有恶，犹愿以诚待人；爱卿之毅，独处此境，未尝以惧失色；爱卿之慧，可与孤共谋大业。”

被他一番夸赞，李婳突然生出一个贪婪的想法——要是能把他带回家就好了。若在她的地盘，借他十个胆，也不敢喜新厌旧。

见她沉默不语，宇文秀心中微涩，闷声道：“孤倾心至此，卿犹不信？”

李婳轻叹一声，“都同榻而眠了，焉有不信之理？只是这般情话，你与几人说过？我曾向你坦言，之前心悦过一学长，追求一载，未能如愿。你呢？我不信你不曾爱过其他女子。”

“孤少时，心悦过一女子。她视我为兄长，后来不得已分开。之后战事不断，无暇顾及男女之事，亦未再对旁人动心。”

李婳嗤之以鼻：“你都二十九岁了，我不信你竟无一侍寝婢女！”

他蓦地支起身子，又急又恼。

“如此咄咄逼人，莫非以己度孤？”

“追求一载？！”

“从实道来，你与他做过何事？可曾同衾？”

李婳轻哼一声，白了他一眼，侧过身，不想理他。连吻都没接，还同衾？别以为天下的男人，个个都像你这么不要脸！

宇文秀把她扳回来，不依不饶。

“孤未与旁的女子有染，你又不信。快说，你与那学长，究竟亲近至何处？”

“与你何……”

话还没说完，就被他封住了嘴。

这个吻并不温柔，分明带着因嫉妒而起的恼意。

但她又清晰地感觉到他呼吸里的压抑与不安，以及每一次靠近时近乎讨好的温柔。

李婳的心，胀得隐隐作痛。她竟让他这么没有安全感吗？短短两个月，他竟陷得这么深了吗？

“子文，”她回吻他，柔声道，“我未曾与旁的男子相吻，未曾有肌肤之亲，亦未曾同……”

他怔了一瞬，低头将她未尽的话语尽数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