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比起袖箭，陆承更好奇为什么她会在乌堡。

“数日前，我去官舍寻你，仲仁说你有急事回了洛阳。但听周管事说，我们一同用午膳那晚，你便来了乌堡。不知可否告知缘由？”

如果可以，她真的不想扯谎骗陆承。可她不敢冒险。真定的事，已经惹一部分人不爽，如果让他们知道宇文秀带女人北征，怕是会真的害他与众人离心。

“大王得到密报，疑乌堡有人私通魏郡细作，恐马镫图外泄，才命我暗中查访。客舍遇周管事实属意外。我本打算扮作流民入堡查探。今事已水落石出，我亦当归营。”

陆承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转瞬即逝，并未留痕。

“原来如此。但入夜前信使来报，说一则天寒，一则岁暮，大王欲在野王度岁后再行。吾已传信邀大王来乌堡贺岁。李君不如多留数日，待拔营时，再去不迟。”

李婳觉得这个安排的确很合理。只是，没有弄清宇文秀的想法之前，她不敢贸然碰面。万一他没放弃联姻，就太讽刺了。

想了想，问道：“陆兄打算如何处置徐万？”

“囚于地牢，待大王来审。”

“大王何时来？”

“未知。”

其实，自那晚后，陆承也没再见过宇文秀。

他去官舍找李婳时，东厢的婢女支支吾吾，不知所云，他只好去正堂打听。

结果，正堂只有于邓一个人在办公，悄悄告诉他，李君有急务，去了洛阳。至于大王，他无事求见，便不曾问及。

“徐万囚地牢之事，恐瞒不了多久。我怕受害之家，不肯放过。不如即刻送往军营，让大王处置，免得新岁节外生枝。”

与其把一个烫手山芋放在身边，确实不如扔给有四千兵士的军营。问完之后，是杀是留，也不用他操心。

只是，他和周管事都不能骑马坐车，周家大郎、二郎须处理铁矿塌陷等急务，分不开身。徐万牵涉魏郡势力，须有知情之人同行，才能向军中说明始末。

李婳看了眼漏刻，觉得不能让一个病人继续熬夜了。索性直言道：“明晨若雪止，便由我押徐万赴营罢。”

见陆承欲言又止，猜到他想说什么，笑道：“拔营北上之前，还须察看陆兄创口，再定是否补缝。明日辰初启程，未正前归。”

陆承看着她嘴角梨涡，脸刷的一下就红了。好在室内昏暗，不易察觉。

李婳说完话，就去门口叫阿平阿实伺候陆承卧下。

己打着呵欠回房睡觉去了。

＊＊＊

昨夜的雪，并未下得太久。早上起来时，院内只覆着一层薄薄的素白。

辰初离堡时，东方已现淡金，积雪在晨光下闪着细碎银芒。寒风拂过，枝头残雪簌簌飘落，是李婳不曾见过的美景。

堡门缓缓开启，李婳易了容，披着羊裘，翻身上马。与她并行的，是一架锁死的马车。里面装着被封了嘴，绑成木乃伊的徐万。十几名部曲前后相护。

一行人沿着山路下行，出了乌堡，折向东去，不多时便踏上通往野王的官道。没有积雪堵路、土匪劫道、逆贼抢人，一路走得非常顺畅。

不到一个时辰，便远远看见熟悉的旌旗迎风飘扬。

李婳握着缰绳的手不知何时收紧了几分，离开不过数日，却像过了一世。越是靠近，越是心急，恨不得能长出翅膀向他飞去。

可真的走到辕门，又突然害怕起来。怕见到他，又怕见不到他；怕他生气，又怕他不气；怕他情难自已，又怕他不为情役。

守门的依旧是那个和她有两次过节的小兵。但这次不仅换了张脸，还有陆承的令牌，几乎不作停留，就让她和同行的车马进去了。

出来相迎的是几个将军。

李婳有些意外。

此前陆承来访，他多会与于邓一同相迎。不来，只能说明他们不在军营，或者有极为重要的事，抽不开身。

果然，易逢向她拱手一揖，抱歉道：“大王与于公因急务不在营中，徐万之事便交由我等处置罢。”

作为乌堡的华氏，她自然不能问大王因何急务不在营中。只能恭敬回揖，交接完徐万后，就告辞离去。

所幸，一出中军帐，就被那位颇有缘分的谢姓主簿请去伙帐喝羊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