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逢一脚将他踢回原地，对李婳抱歉道：“我观其膝伤甚重，遂暂解其缚，不意惊扰了华君。”

“无妨，无妨。其膝乃我所伤，恨我入骨，亦属常情。”

站在另一侧的言絙，突然看向她，好奇问道：“膝伤皆你所致？何物所致？”

李婳后悔自己多嘴。

本来是为了解释徐万扑她的理由，没想到间接惹到对箭术痴狂的言将军，只好主动认怂道：“乃弩所致。因他近身，方才得中。我射术不精，比试之事，敬谢不敏。”

“哈哈哈。”易逢大笑，“贤弟，汝之恶名，连乌堡都知晓了！”

言絙以为是陆承给他做的宣传，倒也没说什么，憨憨一笑，提着嘴里喊着“鬼，鬼，鬼”的徐万，出了营帐。

“昨夜审徐万之时，我曾唬他，说他所害之人，皆化作冤魂来向他索命。定是自惊自怖，遂至于此罢。”

这是一个谶纬鼎盛的时代。易逢对她的分析毫无异议，甚至还给她扣上几顶诸如“巾帼不让须眉”、“为民除害”、“功德无量”的高帽。

为了防止夜长梦多，李婳以陆公一人留堡不甚放心为由，召回部曲，告辞返堡。

徐万的话或许没人信，但同行的部曲中，万一有人见过她用袖箭就难办了。虽然守秘是铁则，但副管事都能叛变，谁知道会不会有人为了讨好言絙嘴贱呢？

如果只有宇文秀一人离营，她会怀疑是去找她，但于邓也不在的话，大概率就像谢主簿说的那样，二人单独办正事去了。

果真如此的话，官员都不知道的事，小兵怎么可能知道？

后日便是除夕，按他习性，一定会回来与将士们守岁迎春。正月初一，野王县令及域内豪强会来军营给他拜年，午宴后，他或许会携于邓等人去乌堡探望陆承。

她决定先向于邓偷偷打探一下情况，再决定要不要回去。

＊＊＊

乌堡的三个病人都恢复得极好。

周管事已拆线，虽然留下一条长达二十厘米的伤疤，但胜在缝得漂亮，反倒让他肉嘟嘟的肚皮，添了几分中年男人的沧桑感。

周肆长的女婿在他未婚妻精心照料下，没有感染，顺利缝合。

只是缝合后不久，两人嬉闹时牵动伤腿，导致轻微出血。吓得周小娘子投胎似的跑到内院求救。

愤怒的华医生不仅严重警告了那个好了伤疤忘了疼的年轻人，还趁机让他答应等周小娘子过了十五再圆房。

陆承的箭伤更是恢复神速。除夕前一日就无视医嘱，下榻在内院走动。在火速赶来的几位幕僚的协助下，有条不紊地修复铁矿运作，并兼顾其他产业。

除夕夜，陆承宴请葛医和李婳。一来是还矿场那日的晚餐之约，二来是谢李君的救命之恩。

身份曝光后，李婳在乌堡的生活反而恣意许多。伯修君请吃饭，当然不用客气，甚至还自来熟地去厨房指导年夜饭。

饭前沐浴，洗掉旧年尘埃，挽了个蓬松清爽的发髻，穿了袭明朗的淡黄襦裙，屁颠屁颠地去正堂等开饭。在廊下远远看见同样流着口水、饿着肚子来赴宴的葛老头，热情地挥手朝他大喊。

老头闻声抬头一看，吓得双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地。

李婳翻了个白眼，跑上去一把将他拉起来，没好气道：“不过数日未见，师父便不识小徒了？”

“汝，汝，”老头指着她的脸，“之前为何易容？汝……汝乃何人？”

“啊？！”洗完澡，又忘贴了。

这几天，除了去周家复诊时会易容外，其他时候都是素颜。

这是陆承的要求，因为他说那个胎记形状太古怪，一看就想笑。为了防止病人笑裂伤口，早上出诊回来后，李婳就会先去洗脸。

“这位是摄政王幕僚，谋臣于公弟子，李君。”陆承听到动静，走了出来。

陆承严谨的介绍，一下就拉开了她和葛老头的距离，李婳忙嘻嘻笑道：“师父，莫因我还有一师父，便不认我哦。”

葛老头看着她嬉皮笑脸的样子，嘴角一僵；又瞥见她身后之人面若桃花，头皮一麻。觉得今晚自己就是一盏超级大油灯！

却嘴角一扬，负手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