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陆承那里出来，李婳又去给周肆长的女婿做了复诊。

折返时，见雪已经小了不少，便去找周管事落实下午离堡一事。

昨夜，她已经向周管事坦白自己就是李君，也郑重为隐瞒身份道了歉，并恳请他保密。

此事轻重，周管事自然明白，不敢到处乱说。至于骗他一事，因形势所逼，也没什么好责怪的。更何况，救命之恩，大过天。

其实，别说她是大王的谋士，就算当真只是一名游医，周管事对她也只有敬重。回想这几日她为乌堡所做的一切，那些善意的谎言，又算得了什么？

所以，当她说要扮回李君，悄悄离开乌堡回军营时，周管事便二话不说，挑了几名善骑的部曲护送。

唯一遗憾的是，匆匆一别，也不知还有没有再见之日。

告别周管事后，为了避免与视察团在路上偶遇，李婳又特意绕了道，从内院的侧门进去。

姚女神自从上次闹事，被削了医佐一职后，便乖乖躲在家里待嫁。所以，这条捷径如今非常之安全。

谁知，竟在上次闹事的地方，被言絙截了胡。

怕他说些有的没的，李婳先发制人：“赠予将军的射术口诀、弩与竹箭，今晨已交给陆公。将军返营前，陆公自会转交。”

言絙对应的，大概率是耿弇。

原本的耿弇奉父命前往长安，归顺更始朝廷，求保父亲上谷太守之位。

只是这个世界里，宇文秀身为摄政王，更始朝的权力本就集中在他手中，所以言絙直接投在了他的麾下。

因为“寇恂”在河内提前出现的缘故，日后大概还肩负着说服父亲率领上谷精锐骑兵归附宇文秀之责。

言絙已二十有二，与宇文秀、于邓一样，是个钻石王老五。迟迟不肯成亲，大概也无非两个原因——忙着建功立业，没遇上真正心仪的女子。

虽然言絙于“男女之事”颇为生疏，但也看得出华君对他没意思。这是预料之中的事，他也并不在意，真挚一笑，拱手道：

“多谢华君割爱，吾定当善用。只是，就此一别，着实遗憾。吾欲拜君为师，或义结金兰，不知华君意下如何？”

有了陆承的前车之鉴，李婳自然不敢多事。

但转念一想，要是自己真的倒了八辈子霉，要在这里耗上个三五年，那么，多结交几个朋友是很有必要的。

既然义结金兰，怎么也得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她这么怕死，真到了替兄弟挡刀的时候，多半第一个认怂。

于是，她轻咳了两声，说道：“既如此，那就按昨日之言，收你为徒吧。”

怕他没事找事，去找李公商量，想出拜师宴之类的幺蛾子，忙仰头看了看天，低头指了指地，一本正经道：

“天地为证，言絙，自今日起，你便是吾之弟子。往后若有不解之处，尽管来问，吾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虽然非常突兀，言絙还是当即屈膝跪拜，就这么“急匆匆”地成了李婳的徒弟。

为了不让他坏了自己下午的返营计划，李婳又提醒道：“午后，我须上山为猎户看诊，数日后方归，恐不能与你道别。若有事，可遣信使。”

说完，便将他扶了起来。

“诺。”

言絙起身，视线掠过师父的脸颊时，莫名觉得她脸上的胎记，似乎比昨日偏了一些。他揉了揉眼，只当是昨晚酒喝多了，此刻尚未清醒。

而后，憨憨一笑，道：“师父，日后唤我伯昭便是。”

徒弟很懂事，主动接过师父手上的药箱，一同朝内院侧门走去。

一路说说笑笑，颇为投机。

不料，刚入侧门，便与一行正往客院而去的人撞了个正着。

还是昨晚那帮人。于邓、李公、某主簿，宇文秀当然也在其中。看样子，是视察完乌堡，回客院休整。

李婳吓得立马敛了笑，闭了嘴。

昨晚被他惩罚得够呛，身上的刺痒尚未消退。若不“知错就改”，今夜他定会变本加厉。

知错就改的，除了李婳，还有她的徒儿。

昨夜被李公和某主簿取笑，今日很是明智地掌握了主动权，当即向众人拱手一揖：“昨夜多谢各位指点，今日言某已拜华君为师。”

李公一脸遗憾，却当真是个热心肠的人，果然转身就要找陆承为他们举办一场拜师宴。

吓得李婳连忙以赶着去太行山给猎户看病为由，脚底抹油，溜了。

回房收拾好行李，换上男装，在周管事的掩护下，策马朝驻扎在野王郊外的军营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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