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李婳离开后不久，乌堡来了两位意外之客——内黄县豪族何氏家主何谦，以及陆承的表兄何琰。

来意更是出人意料。

宇文秀灭洪鲁，建更始，立长兄之子为帝后，天下大部分郡县都归顺了更始朝。

但自从洪郎称帝，河北却出现了三种情形：一部分郡县被洪郎策反，一部分进入观望，还有一部分继续效忠更始。

内黄县位于魏郡，地近洪郎势力，周边归顺洪郎的县城、豪族甚多。而作为内黄县最大的豪族，何氏家主竟亲自押着何琰前来负荆请罪。

这个何琰，正是被洪郎收买，险些害得陆承丧命之人。

愿意冒险前来主动请罪，至少明面上，这位魏郡豪族是效忠更始朝的。

一盏茶下来，才知他和陆承一样，效忠的不是更始朝的幼帝、外戚，而是摄政王宇文秀。

具体理由，竟然也和陆承一样，都觉得纵览天下，能建国安邦之人，唯宇文秀莫属。甚至还直言，洪郎不过是赵国的一枚棋子，成不了气候。以他为帝，国势断不会长久。

宇文秀自然不会拒绝这么好的事。只是，他不能为了得到何氏的支持，寒了陆承的心；另外，也不能断定何氏究竟是真心归顺，还是另有目的。

是收，是拒，还需观察之后再定。

不过，他将处置何琰的权力，全部交给了陆承。

陆承对这位表兄并没什么印象，只记得他是姨母长子。外祖父在世时，姨母曾带他回陆家住过一段时日。

听母亲提起，当时姨母曾向外祖父讨要陆家位于朝歌的一座乌堡，只是他到底是何家人，外祖父没有应允。

此后没多久，外祖父便过世了。姨母连葬礼都不曾参加，自此与陆家断了往来。母亲去世时，本想去请她，却被葛老阻止。那时才知，外祖父当年是被姨母气死。

杀了何琰，能解一时之气，但也因此与姨母结下不可化解的仇怨。她膝下还有两个儿子，谁知道日后会不会受她怂恿，再使什么阴招来害他。

他要忙的事很多，实在没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分给他们。

“徐万毁矿道，致五人丧命、八人重伤，日前已伏诛。”

“何琰买凶杀人，罪该万死。”

“然其乃何家子孙。我若杀了他，必起两家纷争。还请何公依家法处置罢。”

何谦自然是有备而来。见陆承这么“上道”，便道：“论家法，当先斩其母。何琰此子愚孝，若非受了怂恿，断不敢与逆贼有涉。”

此话一出，被绑了手脚、跪在地上的何琰，吓得急嚎道：“兄长，莫杀吾阿母。吾愿替阿母受死。”

见此情形，静坐一旁的宇文秀忽然开口道：“求死何其之易。然即便尔死，亦换不回矿工性命。若以尔之命，换些有用之物，或可替母赎罪一二。”

“如何赎罪？请殿下告之。某万死不辞。”

宇文秀看了何谦一眼，问道：“何公意下如何？若何琰于国事有功，可否饶其母不死？至于禁足府中，或送往别业幽居，皆由何公定夺。”

何谦与陆承一样，原本也没有赶尽杀绝的意思。他若杀了陆氏女，别说两个未曾参与此事的弟弟，就连夜夜宿在她房里的父亲，也不会善罢甘休。

与其说大王问他意思，倒不如说是给了他一个台阶。

何谦当即起身，朝宇文秀一拜：“多谢殿下指点，某感激不尽。不知愚弟当如何为国事效力？请殿下明示。”

“孤见其身长体壮，乃习武之人。欲其投洪郎，为孤内应。途中若战死，孤保其母一生无虞；若侥幸存活，可回何氏听家主发落，或留在军中效命。何公意下如何？”

“愚弟纵粉身碎骨，亦当为国效力；吾自当赡养其母，使其安享天年。”一句话，就办妥了两件事。

宇文秀命人给何琰松绑，又问他，是想替母受死，还是将功补过。何琰自是感激涕零，谢过大王再造之恩、家主宽厚之德，又磕头向陆承认错。

众人以为，内黄何氏此番来意已达，接下来便该告辞了。

谁知，等宇文秀告诫完何琰，何谦又道：“吾闻殿下欲北上信都，但内黄、广阿已归顺邯郸。是以内黄、广阿一带多有洪郎耳目、探马，路经之时，恐遭伏击。”

宇文秀沉默良久，忽然问道：“若取内黄，不知何公可愿为县令？”

何谦面色一惊，当即离案，跪拜道：“请殿下指点。”

宇文秀上前将他扶起。

“孤尚未定行军路线。若取东北之路，北上清河，再往信都，虽可远避邯郸，却也最合常理；若走内黄、广阿，虽路途艰险，却正可出其不意。洪郎既料孤不敢近赵，孤便偏要反其道而行。若再辅以疑兵，未尝不可抢得先机。”

何谦立刻会意，拱手道：“若殿下走内黄，吾必为内应。”

宇文秀微微颔首。

须臾，眉间又不自觉地蹙起。

如此一来，她怕是免不了要亲历一场战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