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秀和朝臣们在中军帐议事时，李婳会尽量回避，但她没有独立的营帐，所以大部分时间，还是不可避免地在中军帐里度过。

这夜在官道附近的高地扎营。没有大型会议，只是和几个心腹确认了一下明日的行程。宇文秀便让李婳待在内帐，无须去别的营帐回避。待外帐只剩于邓，便将她叫了出来。

他们在谈如何拿下内黄。

内黄处魏郡南缘，是南北通道的咽喉。若得此要地，便可清除南线威胁，稳住补给，巩固河北战局。

有何氏作内应，开城门并不难，难的是如何不误伤百姓，不使大军落下纵兵劫掠的恶名。

内黄县令倒戈洪郎，于更始朝而言，出兵问罪合情合理。然而如今河北已有不少百姓认定洪郎才是汉室正统。在这种形势下，只要百姓稍有死伤，便足以给洪郎留下讨伐宇文秀的口实。

“阿婳，你可有良策？”宇文秀问不住打呵欠的李婳。

李婳挠了挠头皮，勉为其难道：

“我能有什么良策？既不能误伤百姓，那便不能硬攻。不能来硬的，那就来阴的。擒贼先擒王。是不是毫无新意？不过，百试不爽，贵在稳妥。”

见二人一脸让她说下去的表情，便继续道：

“比如派两队人马潜入内黄。一队扮作仆役，设法控制县令；一队扮作洪鲁残党，混入洪郎守军，伺机擒获将领。”

“如此，百姓便无恙。不过，收复内黄后，得找个人杀鸡儆猴。县令最合适。他若肯降，贬之；若不肯，斩之。如此一来，百姓应当也不敢闹事了。”

“不知大王与先生意下如何？”

华医佐用弩射敌人的手掌、膝盖，又丧心病狂地用蜡烛拷问俘虏的事，早已在军中传开。他们听她说出“若肯降，贬之；若不肯，斩之”这样的话，倒也不感意外。

宇文秀甚至觉得，作为他的妻子，便该有这等魄力。

于邓欣然道：

“内黄城中不过一千士卒，其中县卒四百，豪族部曲三百，洪郎守卒三百。故自城门攻入，亦非难事。然如此一来，必伤百姓。若能擒县令、制守将，不战而破，自是上策。”

宇文秀却给她泼了一盆冷水。

“控制县令或许可行，然守军将领，未必能制住。若稍有不慎，被其识破，潜入的将士恐难全身而退。”

宇文秀说得没错。

一支五千人的军队，正常行军，从野王至汲县，两日；从汲县至朝歌，大半日；从朝歌至内黄，一日半。加上休整的时间，约需五日。

若轻骑急行，两日可达。

潜入之人须抢在大军抵达之前得手，留给他们的时间不过两日。

擒县令之所以不难，是因为有何氏相助，只要探明县令所在，扮作仆役混入县衙，便可将其拿住。至于四百县卒，本就是更始的兵，晓以利害，不难令其弃械投降。三百部曲，基本都是何氏的人，自然也不是问题。

问题是那三百洪郎守卒。

一，这些人是最近才派来驻守的将士，与当地豪强尚无私交，何谦便寻不到由头，将宇文秀的人安插到守军里。

二，就算守军将领肯结纳洪郎残部，但能不能近身，是另一回事。若无近身的机会，便只能设法夜间行刺。

若能一举成功，自然皆大欢喜；可万一失手，就会打草惊蛇，引起正面冲突。数人身陷三百守卒之中，几乎与自寻死路无异。

若派死士，倒也可以搏上一搏。只是宇文秀营中，并无死士。

“兵不厌诈。”

李婳提议道：“投些下泻之药，削了那三百兵力如何？”

宇文秀一噎，正欲说这是小人之举，谁知于邓已拍手叫好道：“甚妙，甚妙！愿闻其详。”

“哈哈，字面意思，字面意思。”李婳心虚地瞥了眼宇文秀，见他并未出言阻拦，便补了一句，“天寒地冻，不知可否请何公给守军送些羊肉炖汤？”

见宇文秀嘴角微微抽搐，李婳忙道：“只是一时失去战力，并无性命之忧。”

方才还为娘子的魄力自豪，此刻宇文秀却隐隐觉得，自己的一世英名，怕是要败在她手里。不过，比起让将士战死，名声什么的，倒也算不得什么。

话匣子一打开，李婳也不瞌睡了。顾自继续道：

“在王府时，我闲来无事，除了阿德，又教了几个小卒使我改制的弩。十发之中，可中八/九。此弩甚小，又可折叠，藏于衣下不显，若用于近身突袭，甚是便利。”

“若大王允准，我便率他们前往擒……”

“胡闹！”

话未说完，就被宇文秀厉声截断：“此等险事，岂容你去？”

其实投药一事，李婳觉得由她出手最为方便。伙营人少，她穿上隐形衣，往大釜里投几包药粉，简直小菜一碟。可她有隐形衣的秘密，还不能和人共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