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婳下定决心，打算求和，却被宇文秀抢了先。

他轻叹一声，柔声说道：“午前是我不好，不该对你动气。孤那样说，并无责怪之意，只是想教你宽心罢了。”

李婳抬起头，见他讪讪然，完全没了马车上拂袖而去的气势。

看不出他是想借道歉将此事含混带过，还是想趁机把两人的关系说清楚。距离他称帝或她回家，还有一年零三个月。继续心照不宣地相处下去，恐怕会把一些原本美好的东西都丑化掉。

李婳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发生，相信他也一样。

“此事本就是我的过错，你无须自责。”既然他给了台阶，李婳便顺势退了一步。

不过，他貌似没有一人退一步，揭过此事的意思；也没打算跳过问题本身，寻求一个应急的对策。

因为他问道：“阿婳怕孤变心，是孤哪里做得不好，还是本来就不信男女之爱可长久？”

很难回答的一个问题。

李婳的爱情观有些矛盾，她一直无法判断自己究竟更相信哪一种。

她的原生家庭幸福美满。曾祖父母、祖父母、父母，都相亲相爱。她觉得夫妻是彼此的后盾，婚姻是爱情的城堡。无论将来会经历什么样的风浪，只要夫妻一条心，就能克服一切困难。

稍微长大一点后，却耳闻目睹了长辈、友人们的分分合合。觉得婚姻就像一只盲盒，不打开永远不知道里面的那个人的样子。可一旦打开，不管那人是好是坏，都得去面对。

当然，这种矛盾大部分人都有。即便一时茫然，最终也总会愿意相信美好的一面。

可是，如果曾亲眼见过一场背叛险些要了一个人的命，那就要另当别论了。

“你很好，是我的问题。我思慕你是真，无法答应永远留下，亦是真。我知你是个可信之人，言出必行。可即便如此，我也不能放下所有戒心，将余生尽付于你。相识十余年的人都能背叛，何况你我认识不过数月。”

“阿婳被所信之人背叛过？”

李婳摇了摇头。为了让他明白自己为何如此，一味隐瞒也不是办法。便放下筷子，认真回答他的问题。

“不是我，是我二哥。送我手环的那个哥哥，你可还记得？”

他点了点头，也放下筷子，静静地看着她。

“四个哥哥中，我与二哥最亲。他有个未婚妻，原本说好待二人完成学业，便成亲。可后来那女子移情别恋，与二哥分手了。二哥难过了很久。他与那女子幼时便相识，十余年的感情突然破碎，于他而言，是个天大的灾难。”

“但他最终还是振作了起来。可就在他渐渐放下那段往事时，那女子突然来信，想要与二哥重归于好。二哥拒绝，她便以死相逼。二哥怕她出事，只好去寻她，谁知她竟以色相诱，企图获取钱财。后来才知，她如此轻贱自己，竟是为了帮新男友还债。”

“自那以后，二哥便一蹶不振，终日借酒消愁。有一次醉得太厉害，误闯进车道，险些丢了性命。”

“那女子生得清秀纯净，平日看来也是温和良善之人。莫说是我，就连年过百岁、阅人无数的曾祖父，也从未想过像她这样的人，有朝一日，也会做出背信之事。”

“此事已经过去很久，二哥也早已走了出来。可他却再也不与女子往来了。”李婳顿了顿，带着几分歉意，继续道：“所以，并非我不信你。只是……我不敢轻信。我若被负，下场定会比二哥凄惨百倍。”

最后那句话，让宇文秀低下头去不敢看她。

李婳原本只是想解决问题，谁知一想起那段往事，便气血翻腾，将憋在心里的怨气一股脑地全吐了出来。

见宇文秀面色沉重，又于心不忍。急忙补救道：“我不过是凡事往最坏处想罢了。况且，你若有朝一日当真变了心，自然与那女子不同。她是见异思迁，而你……多半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他抬眼看她，神色难辨，默了许久，才委屈地问道：“我有何苦衷？”

又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她真的很想告诉他，日后他成了帝王，便不得不为了平衡权力、安抚民心、繁衍子嗣，作出一些个人牺牲。

“在王府时我便说了，你是摄政王，很多事由不得你。真定联姻一事，你已得罪了不少河内官员。这回他们虽未曾向你发难，但难保不会有下回。这便是你的苦衷之一。”

他不满道：“孤说过，待河北事了，便辞官，携你回南阳。”李婳知道他没撒谎。于邓也说了，与心爱之人，回乡种田，是他的夙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