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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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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报警电话,无法追踪。

八、调查结论与处理

综合现有证据,无法认定具体纵火行为人及确切动机。

对张世终:虽有重大嫌疑(动机,时机,可疑行为),但缺乏指向其本人的直接物证或目击证言。其父张献弘社会影响力大,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难以采取进一步强制措施。调查陷于停滞。

对古玫:其行为存在诸多费解之处,同样,无任何证据证明其直接实施或指使了纵火。其提前疏散的行为,客观上避免了惨剧,从结果上无法追究其责任。

案件定性:因无人员伤亡,财产损失主体(福利院建筑)产权关系复杂且价值评估困难,在缺乏明确嫌疑人及强力证据的情况下,经请示上级,该事件未予刑事立案,作为重大火灾事故/疑似纵火事件处理,调查暂时中止。

后续影响:火灾后,地块清理工作加快。嵊霆能源后通过合法程序,参与了该地块的开发权竞标并最终获得。古玫离开公众视野。

九、备注

本案件虽未告破,但存在以下显著特征:

火灾精准发生在“空窗期”,确保了“零伤亡”,非典型纵火案特征。

所有潜在关联方(古玫,张世终)似乎都以不同方式“准备”好了面对这场火灾。

关键物证系统性缺失,似被有意清理。

案件牵扯历史旧账与现实商业利益,背景复杂。

建议归档,注明“存在未解疑点,若有新线索可重启调查”。

————

平逸县。

柳清言和巫凡并肩站在上次见到的小坡上,看着施工队来回运送施工材料。

“我的第一个疑问还是和遗孤有关。那些福利院的孩子们现在都长大成人了,他们会不会还记得一些?”

柳清言顿了几秒,忽然意识到一个奇怪的问题。

“说到孩子,古玫有什么儿女吗?”

“谁知道呢。八年过去了,从派出所到市局,从未接到任何一个自称是古玫的亲人的家属,不管那人姓古还是姓别的什么。”

“大家都觉得这根本无关痛痒,是吗?”

柳清言自问自答,“是因为平淡的生活让他们都不愿提起当年的苦痛。现在的日子已经足够他们没空去想别的事了。你的疑问还有什么?”

“张献弘为什么五十岁才离开丹柏?他如果真有个前妻,那人现在如何?导致柏华能源破产的根本原因是什么?张献弘回到丹柏,他见了谁?福利院和他有没有关系?火是谁放的?”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古玫的背景资料去哪了?”

巫凡一口气说出了他几乎全部的疑问。柳清言只是默默听着他的疑问,却并未说出自己的看法。起风了。风把远处的大风车吹得开始工作,把它的种子撒得更远了些。那份火灾案报告,柳清言也是头回儿看,几年前因为职位不够,柳清言只把它当成了常规出警看待。七年后,案子里的建筑摇身一变,变成一把直插城市身后阴影的尖刀。

“……另外,我还有个相当值得考虑一下的疑虑。”

“什么?”

“我们,真的要把这件事情彻底弄清楚吗?现在这样不是挺好?”

柳清言没说话,只是看着巫凡,等待着他继续说下去。

“你认为这是一种义务吗?还是一种不可推卸的责任?因为这不是严格意义上的悬案,这只是,只是……这好像只是一件,每个人都太不在乎的故事。就算是真相大白了,也不见得会对这座城市造成什么无法挽回的影响,说不定在热搜上挂半天都挂不住。一座城市的几十年前的丑闻,貌似并不是现在这个时代的主流课题。”

“所有人?我想应该不见得。总有人还在等待着事情的原委。”

“可就算是我们把一切都弄清楚了,也没什么用啊。我们去花时间,或许能找到一两个当事人,就像牧队先前说的,换做是我,就算这是个好消息,我也不想知道了,因为这对我的生活产生不了什么帮助,它既不能让我摆脱对过去的回忆,也不能让我脱离对过去的执念。”

“死者。”柳清言冲巫凡淡然一笑。

“什么?”

“我们是警察,我们总是和生者和死者打交道。有时候,活着的人对我们的意见更多,因为我们还没有沉默,还有愤怒和热血上头的感觉。死者不一样,死者有独一无二的特点。”

柳清言扎着头发,“有一种观点,死者都是利己主义者。他们驱使活着的人为他们付出辛劳,就好像那葬礼都是办给活人看的。如果活着的人做得不够好还会深感愧疚,因为我们被所谓的良心和孝道,也就是被血缘关系折磨着。可是死了就是死了,我们现在就在和许多死者打交道。”

巫凡对这一席话有些担心,回眸看了眼露出一些忧郁的柳清言。

“比如说,钢厂,药厂,还有许许多多个曾经在丹柏存在过的工厂,它们都是死者,是我们自说自话地选择让它们沉默,用炸药把它们炸成碎片。那么我想,我同样也有权利,使它们不再沉默,让它们活过来。”

柳清言只是忽然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巧合。4月25日是自己的生日,而在94年,这个日子的一个星期后,一阵地动山摇,丹柏市第一钢铁厂和龙北制药的一期建筑同时进行了爆破拆除。她对这样的巧合感到无言以对。

就好像,就好像自己的出生和这样的爆破,冥冥之中有着某种恐怖的联系,这让柳清言每每思之后怕。

“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我现在脑子乱得像糨糊。走一步看一步吧,看样子,这座城市对我们的了解,远超过我们对它的了解。我们的沉默,忽略,冷漠,淡化,全在它的计算之内。”

柳清言起身,看了眼头顶的太阳,露出了些清冷的笑容,“冬天就要结束了。你知道为什么,每个冬天的句号都是春暖花开吗?”

“这不是加缪的话吗?”

“因为寒冷的冬天总是荒谬的。不过他还说,荒谬当道,爱拯救之。”

机械的队伍拎起前进的戒尺,在那片焦土上一会儿测量,一会儿合围,像是在为这座城市操办专属于它的退役仪式。

“大火什么的已经不重要了,所有被烧毁的东西才重要。那是足以控告这座城市的记忆。”

“难道真是张世终?”

巫凡有些无精打采。这几天跟在柳清言身后高强度追踪这起旧案,身心难免疲乏过度。

“要真是张世终,那才叫一个扑朔迷离。死一个人,破两个案子。”

“是古玫?”

“谁知道呢。古玫……这名字可真美。古老的玫瑰。到底是谁放的那把火呢?”

柳清言站得有点儿累了,撑着上半身揉着腰。扑朔迷离的何止只是一个张世终。这城市,早就变成了扑朔迷离的样子,一千万人在这其中做着无休止的斗争,杀人放火,过河拆桥,无恶不作。

“是啊,真讨厌。到底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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