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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再见,二十一世纪 > 第48章 45

第48章 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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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段小女孩的音频结束播放后,柳清言从骆延的眼睛里看不出丝毫异样。她还是相当疑惑地看着自己,眼睛里的那抹深棕色一点儿没变。她对这段音频毫无反应,可是这已经说明了一些事情。

“这什么?这谁?”

“你听过这个东西吗?”柳清言试探地问。

“没有,”骆延烦躁地应付眼前人的古怪,“放完了请你让开……等等。”

柳清言再度止住了她,“这是第一段,还有第二段。”

柳清言暗想,这第二段最关键,她也许会哭,也许会因此暴躁,什么都有可能。柳清言不能确定自己有没有做好应付的准备。

柳清言点开了第二段,随后迅速看向骆延。

【我能否将你比作……】

“你从哪弄来的?”骆延突然打断了音频。

“什么?”

“我问你你从哪弄来的?”

骆延陡然拔高了音量,向前跨了两步瞪着柳清言。可音频还在播放,骆延已有些站不稳了,撑着膝盖倒在沙发上。柳清言有些心软,向前走了一步,却被骆延大声呵斥。

“柳清言,你……”

骆延的情绪突然崩溃。她哭了,止不住地哭,咬着手指在哭,无助的哭声回击着听到的荒谬。柳清言的猜测应验了,可柳清言真没想到这个声音对她的冲击这么大,对她的震动是这样剧烈。骆延蜷在沙发里,痛苦地捂着胸口,泪如泉涌,仰面无助地盯着寂静的天花板,喘不上气。

骆延在柳清言眼前开始大口喘气,像有一只大手扼住了她的喉管。骆延皱着眉,本应漂亮的五官因刚刚的刺激而被突如其来的痛苦缝在一起。刚刚的声音似乎是个绝对不能讲述的禁忌和密钥,骆延的哭声越来越大,像倒塌的水坝。

柳清言的感官突然开始敏感,心脏开始紧张,人却变得无助和不知所措。因为自己提前知晓了这真相,柳清言很快就从当初的互相攻击变得能够理解她的苦痛。可,柳清言却不知道该怎么帮她。

柳清言居然就这么站在原地,脑袋被清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什么都没做。

“骆延?你怎么了?”

“滚开!”

骆延冲柳清言大吼,胡乱挥舞着手臂想把柳清言从自己眼前赶走。柳清言向后退了两步,身体仍前倾朝着骆延。

“你,你怎么会有这个东西?你把她怎么了?你把古玫怎么了!”

现在,她将知晓家里为什么会被破坏的原因。柳清言误判了骆延的执念。她根本就不在乎自己的身世,她此生唯一在乎的人只有古玫。可柳清言却毫无前兆地在骆延面前播放了古玫的声音,骆延那来自内心最深的,不为人知的痛苦,首次在柳清言面前毫无掩饰地具象化。

骆延如同一只被毒蛇的毒牙咬住大脑,被鞭子一样的尾巴堵住动脉的活物,像一个尚未出世,只能蜷在母亲子宫里的婴儿那样,整个身体抱在一起,重重从沙发上掉到了地板。

“骆延!”

杂乱的光线照在柳清言的上半身。柳清言惊恐地叫出了声,骆延却逐渐开始变得相当不一样,脸上的表情逐渐扭曲,哭声从难受变成了呜咽。柳清言下意识蹲下,骆延的哭声似乎在求救,但那张本该英俊此刻却扭曲的脸上,却充斥着厌恶,仇视,充斥着一切无法形容的表情,和先前那个冷冰冰的模样判若两人。

柳清言的心里大喊着不妙。古玫的声音对现在的她来说根本是个炸弹,很久不见的她们突然收到彼此的来信,无异于雪崩。柳清言在心里骂着自己的武断和失策,自己又开始莫名其妙了。

“骆延?你……”

“滚开!”

骆延将凑近的柳清言暴力地推开。因为没受住突然的力,柳清言摔在地板上,腰上传来剧烈的撕裂,浑身的旧伤开始蠢蠢欲动。骆延蜷在地板上,她的痛苦逐渐变成了嘶吼,哭腔变成了短促的尖叫。

“你把她怎么了……你把她怎么了?!”

骆延捂着脸尖叫着,她彻底失控了。柳清言的心里,此刻却有个异常剧烈的声音将柳清言也快失控的情绪狠狠拽了回来,逼迫柳清言冷静思考,极快地推演出这其中的逻辑。

“我没把她怎么!我今天收到一个快递,里面装的光盘里就是这两段声音!请你相信我!”

“我不信!你们把她杀了,你们把她害死了!你们是凶手!”

这种释放痛苦的攻击方式,几乎在瞬间,也引来了柳清言内心深处关于疼痛的记忆。她只好忍着身上的痛,赶紧过去试着把她扶起来,但却被骆延再次一把推开,力气之大让柳清言也发懵了半响。残存的活力如一头犀牛,横冲直撞地打翻了她眼前一切能够打翻的物什,酒罐,杯子,液体又泼了她们一身。

柳清言从未想过她这样一副瘦弱的躯体会爆发出如此巨大的能量。她那双本应深邃又好看的眼睛此刻已是一对喷火的毒蛇,一口长满毒液的犬牙,恶狠狠地看着踉跄起身的柳清言。柳清言懵了,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半跪在原地不敢动弹,只是心惊胆战地看着她不断忍受意外发作而带来的痛苦。在面对瘾犯了的毒贩和红了眼的凶犯,柳清言游刃有余,而今,面对一个躁郁症发作的年轻人,柳清言没了对策。

柳清言试着向她伸出手,以表示歉意,“骆延,请你相信我,我绝没有对你说谎,古玫她还活着。”

“滚开!你他妈的,你们都是凶手!滚!”

骆延靠在沙发沿,人跌坐在地毯上,眼泪和悔恨布满她的嘴角,失态的头发遮着她的脸。她已没了力气起身和逃走,或是扑上来拔出那把小刀,揍柳清言一顿。

“你们都是凶手,”骆延绝望地哭喊,“把她还给我,还给我……”

接着,是一阵古怪的讥笑,再然后,是一阵又一阵夹杂着喊叫和斥责的没有逻辑的话。她失序了,失控的最高等级。

堪比来自地狱的喊叫让柳清言在一瞬间,哪怕是在零点几秒内,也都让她想到了过去三十年内一系列让她感到浑身不自在,一想到晚上就睡不好觉,乃至是最恐怖的东西。敏感的十八岁少年高坠身亡在柳清言面前,曾经格外珍视的人被毒贩一枪击中胸口,濒临死刑的一个柳清言亲手逮捕的罪犯还在如饥似渴地看书,接到报警后匆匆赶来的柳清言,却看见曾经就职于棉纺二厂的邻居阿姨自杀于家中的浴室内,丹柏市第一钢铁厂被炸药炸成了再也醒不过来的植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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