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穷喷出一口血，像个破布袋一样飞了出去，生死不知。

领头人一见得手，立刻调转方向，直奔萧荼而来。

他蒙着面，只露出一双阴狠的眼睛，手中的厚背刀带着劲风，直劈面门。

这一刀又快又毒，完全是奔着取命来的。

就在那杀招即将落下的瞬间，一道纤细的身影如离弦之箭骤然闪现，只听铮一声锐响，落落现身截断了这致命一击。

领头人眼中寒光乍现，伸手在刀上一抚，不管不顾兜头又是一刀。

落落如法炮制架臂格挡。

“啊——！”

刀身相触的瞬间，它尖叫一声，瞬间消失在原地。

领头人攻势未停，直奔萧荼而来。

慌乱之中，后者侧身躲避，刀锋擦着脸颊划过，带起一阵火辣辣的痛。

他还没来得及反击，对方的第二刀、第三刀已经连绵不绝地砍来，招招致命。

“去死吧！”

领头人一声狞笑，刀势陡然加快，寒光一闪，竟直接斩向萧荼的左臂。

“噗——！”

鲜血狂喷，左臂齐根而断，断口处鲜血如注，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剧痛袭来，但萧荼的眼神却异常冷静，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决绝。

他没有后退，反而借着断臂的冲势，整个人向前扑去，手中的短刀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狠狠捅进了对方的心窝。

“你……”领头人动作一僵，难以置信地看着扎进胸口的刀尖。

他身体软软倒了下去，脸上的面纱也随之滑落。

那是一张许久未曾露面的脸，虽然多了几分沧桑和狠厉，但萧荼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是崔傲。

他眸色一厉，抬手举起匕首，跟着就是往前一刺，竟是打算补刀。

就在这时，一旁正在围攻季无咎的光头见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老大！”

再顾不上季无咎，发疯似的冲过来，眼里满是惊恐和绝望。

“撤！快撤！”

光头不顾自己的安危，拼着硬生生挨下萧荼一刀的代价，成功将人抢了回去。

他抱起崔傲，像只丧家之犬一样，带着剩下的人仓皇逃进了密林深处，连头都不敢回。

萧荼捂着断臂，单膝跪在地上，鲜血染红了衣襟。

他看着崔傲消失的方向，耳边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曲穷连滚带爬地冲过来，膝盖在碎石地上磨出了血，也顾不上疼。

他一把抓住萧荼的肩膀，手抖得像筛糠，看着那血肉模糊的断口，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天爷……荼……荼哥！你的手……”

萧荼强忍脑中传来的阵阵眩晕感，神情平和得仿佛闲聊天：“嗯，断了。”

最早赶到的季无咎脸色惨白，一手捂着他渗血的伤口，另一只手哆嗦着去扯衣襟上的浪翠，平日里的冷静自持荡然无存，满眼都是惊痛与后怕。

“撑住……”紧急压迫止血后，季无咎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曲穷从兜里掏出了止血药和绷带，抖着手替萧荼按压断臂处的伤口。

季无咎一把抢过东西，不要钱一样疯狂往疮口处撒止血药，指缝间不断有温热的血液渗出，他眼也不眨，直到确定止血成功，才扯出绷带开始包扎。

曲穷瘫坐在地上，说话都带着哭腔：“妈的……你想吓死老子啊？”

“这不是没事吗？”

萧荼靠在季无咎身上，冷汗浸透了衣背，剧痛让他声音虚弱，却透着一股诡异的平静：“昨天晚上我就隐隐感觉到，左臂会被灵丝寄生。”

“之前听丹巴说了灵丝寄生的信息，我就猜到所谓的灵丝寄生根本就不是寄生，而是‘取代’。灵丝要取代我的手臂，就必须先让我的手臂‘消失’。”

他喘着气：“一定会发生某件我们无法掌控的事，而我一定会在这场事故中被斩断手臂。”

曲穷听得目瞪口呆，季无咎也愣住了。

“你说什么？”季无咎的声音很低。

“你……早就知道？”抚摸萧荼脸颊的手悬在半空，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蜷缩：“所以你刚才那一刀，不是拼命，是……是早就计算好的？”

季无咎看着那空荡荡的左袖，被上面的鲜血刺痛了眼睛。

“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

他不敢想象，如果刚才那一刀偏了一寸，如果萧荼没能刺中心脏，如果……

萧荼痛得嘴唇都在发抖，扯出一丝惨淡的笑：“一切都不过是推测，而且我根本不知道这场袭击会在什么时候到来，从来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

曲穷听他说完这番冷静到近乎残酷的解释，脸上的肌肉猛地一僵：“放你娘的屁！”

他站起身来，气得原地转起了圈，好几次指着萧荼的鼻子想说些什么，又吞了回去，

半响后，才突然拔高声音愤声怒骂：“妈的……萧荼你个王八蛋……你他妈就是个疯子……疯子……”

“呜呜——”

骂到最后，骂不下去了，他蹲下身捂着脸嚎啕大哭了起来。

“好了，”萧荼捂着额头：“我真不是故意不说的，只是……”

“滚你妈的蛋，”曲穷一边抽噎着抹眼泪，一边小嘴叭叭地骂着：“我就知道，你瞧不上我们，嫌我们拖后腿，帮不上忙——

“行行行，”萧荼被念叨得头都大了，连忙打断他：“曲老板、曲哥、曲爷爷，是我错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你还想有下次！”曲穷拔高了音调，两只眼瞪得溜圆。

“对不住、对不住，”萧荼抬手连打几下自己嘴巴：“说错了，说错了，再也没有这种事了……”

“你发誓！嗝——”曲穷打了个哭嗝，一双虎目看向他，眼底全是怀疑。

“好好好，我发誓！”萧荼一脸无奈地举起三根手指：“以后绝不瞒着大家以身涉险，违反誓言天打雷劈！”

曲穷转了转眼珠：“换成违反誓言，你喜欢的人天打雷劈！”

萧荼下意识看了季无咎一眼，对方低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有些迟疑，转头就瞧见曲穷那张嘴微微分开，显然又要说什么，忙不迭的换了话：“行行行，如果违反，我喜欢的人天打雷劈，可以了吗？”

曲穷一脸傲娇的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

战斗一开始就被吓得躲到树后的普措和达瓦，这时候才哆哆嗦嗦地跑过来：“萧……萧老爷……您没事吧？”

“没事，”萧荼一看旁边两人脸色又难看起来，连忙转移话题：“对了，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快走吧！”

一群伤兵你扶我，我扶你跌跌撞撞地往格洛巴玉赶去，速度比乌龟爬快不了多少。

曲穷一边走一边喋喋不休，唾沫星子横飞：“……你说你傻不傻？拿命去赌？万一那姓崔的奔着心口来，你现在就是个死人了！以后再有这种事，你哪怕先跟哥几个透个底呢？”

萧荼看似在听曲穷的唠叨，实则心神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崔傲既然能精准地在这里设伏，以对方那睚眦必报的性子，绝不可能放过观明月他们。

‘也不知道他们情况怎么样了……’萧荼咬紧了牙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脚步，牵动伤口疼得倒吸凉气也不肯放缓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