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别枝赶到时，只听见一声沉闷的重物坠潭声。

她站在露台上，一身月白色的旗袍在风中猎猎作响，身后跟着的黄海涛更是面色如土。

只见寒潭波涛翻涌，深不见底，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老萧！老季！”曲穷探头看着荡漾的湖面，脸色惨白如纸，眼眶通红。

桑别枝没有说话，她死死抓着栏杆，指甲崩裂、鲜血渗出也毫无察觉。

来晚了！

刚才那一幕，像慢镜头一样在脑海中回放。

她带着人冲到露台，正好看见两人跌入寒潭。

“七姑娘，”黄海涛小心翼翼地问道：“现在怎么办？”

桑别枝声音沙哑：“立刻叫人派直升机来，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敢在我的地盘动手……”她咬着唇，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这笔账，我记下了。”

五分钟后，直升机巨大的轰鸣声震落了崖壁上的碎石。

桑别枝几乎是踹开舱门跳下来的，高跟鞋刚踩实地面，目光就死死锁定了那两具倒在寒潭边的身影。

“快！担架！”

桑别枝冲过去时，季无咎正半跪在萧荼身边。

这位向来清冷自持的男人此刻狼狈不堪，湿透的衣衫紧贴在身上，还在往下滴着冰水，脸色白得像一张随时会被吹破的薄纸，嘴唇更是泛着青紫。

但季无咎没动。

他甚至没理会自己正在剧烈颤抖的身体，只是死死抓着萧荼的手，指腹用力到发白，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阿荼！阿荼你醒醒！”

桑别枝的心猛地一沉。

她蹲下身，迅速检查萧荼的情况。

只见萧荼双眼紧闭，脸色惨白如金纸，毫无血色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怎么回事？”桑别枝的声音都在发抖。

季无咎一把拽住曲穷的手，抬起眼，眼神涣散却透着一股狠劲：“别碰他胸口。”

曲穷刚碰到他衣襟，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萧荼的胸骨处软绵绵的，完全没有骨骼应有的支撑感。

曲穷猛地想起之前在荒村里，萧荼被上师击断了胸骨，后来虽然被季无咎接上了，到底留下了隐患。

刚才从那么高的悬崖坠落，尽管季无咎在最后一刻拼尽全力调转了两人的位置，让自己垫在下面承受了大部分冲击力，但那巨大的震荡还是通过身体传导了过去。

“该死！”曲穷低骂一声，眼眶瞬间红了。

季无咎咳出一口血沫：“是我没护好他……”

“先别说话！”桑别枝一把推开想上前帮忙的黄海涛，自己小心翼翼地托住萧荼的后背，动作轻得像是在搬动一件易碎的瓷器：“先把他抬上直升机，快！”

担架过来时，季无咎还想跟着上去，却被桑别枝一把按住肩膀。

“你也快不行了，别添乱。”

季无咎却像没听见一样，硬是挤进了机舱，跌坐在萧荼身边。

他颤抖着伸出手，轻轻理顺萧荼被血水和冰水糊在额前的头发，眼神里满是自责和痛楚。

“撑住……”季无咎凑到萧荼耳边，声音低得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别丢下我……”

直升机腾空而起，下方的寒潭渐渐变成一个冰冷的黑点。

桑别枝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又看了看萧荼毫无生气的脸，一脚狠狠踹向机舱壁。

‘艹！’

直升机停在了山间的院落，萧荼的脉搏已经微弱得几乎摸不到。

临时搭建起来的手术室，无影灯惨白刺眼，几名随行医生围着手术台，脸色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桑别枝站在帐篷外，紧紧握着拳，指甲深陷，几乎掐破掌心。

“怎么样？”见医生摘下口罩走出来，三人立刻冲上前去。

医生摘下口罩，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声音沉重：“情况很不乐观，内脏震荡太厉害，导致脾脏破裂，正在大量内出血，如果不尽快输血，病人很快就会进入失血性休克，到时候神仙也救不回来。”

“血袋呢？没有血袋吗？”桑别枝急声追问。

医生摇了摇头，无奈地摊开手：“我们出来得急，只带了基础急救包。而且就算有血袋，现在也没有能做交叉配血试验的设备。万一血型不合，输进去就是送他上路。”

桑别枝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被人当头一棒。

她转头看向手术室里，萧荼苍白如纸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去医院！直接去医院！”曲穷急得满头大汗，一把抓住医生的白大褂领子，眼眶通红：“五十公里外就有一家医院，那里有血库，有最好的设备，一定能救活萧荼！”

医生被曲穷晃得连连后退，但他眼神坚定，用力掰开曲穷的手指：“松手！你这是在害死他！”

“你什么意思？”曲穷吼道。

“你听不懂人话吗？”医生指着手术台上的萧荼，声音也提高了八度：“他的脾脏已经破裂，内出血的速度远超你的想象，现在把他搬上直升机，剧烈的颠簸和高空低压会瞬间加速出血，还没等飞到一半，他就已经成了一具尸体！”

“那开车呢？”曲穷一把拽过人，扯着嗓子大吼道：“开车总行了吧？从这里到医院，五十公里也就一脚油门的事情。”

医生按住他的手，隔着口罩吼回来：“你冷静点，他内出血的速度太快了，没有血浆，别说半个小时，就是十分钟他也撑不下去。”

桑别枝走过来，一把将曲穷拉开，冷冷地说道：“老曲，别添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