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荼赶到观园时，正见往日安静沉寂的大院子变得浮躁起来，来往的佣人脸上都带着焦急，见了他慌忙行了礼，便步履匆匆地转身离开。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他心中越发不安起来，直奔观黄棪的居所。

进了门，观黄棪一如既往地坐在那张太师椅上，只是神情疲惫，看起来比往日老了许多。

见萧荼的身影，她抬了抬手：“坐吧！”

一旁的方惟深识趣的借口泡茶下去了。

萧荼才一落座，便迫不及待地询问道：“外婆，到底出什么事了？”

观黄棪张了张嘴，刚要回答，余光却一眼瞄到他挂在手腕上的一号令牌。

噌的一下坐直了身，失声惊问：“你怎么会有这个？”

萧荼顺着她的视线看见令牌，一时语塞，正不知该如何解释。

“也罢！”观黄棪却叹气道：“你随我来。”

她领着萧荼进了卧室，抬手转到了墙壁上的某一处灯饰。

“咔嚓——！”

一声轻响，面前的墙壁楔开了一条缝，光线照进去，隐隐能瞧见一条阶梯一直延申到地底。

萧荼瞪大了眼，他第一次知道外婆的卧室里竟然还隐藏着这样的秘密。

下到密室，观黄棪拉开抽屉，拿出一把刀递给他。

萧荼稀里糊涂接过刀：“外婆，你给我刀做什么？

“割开手指。”

“什么？”

“割！”观黄棪冷声命令道：“我需要你的血。”

萧荼不解，但还是听她的话割开了食指。

“嘶——！”

利器划过皮肉带来的刺激转化为火辣辣的疼痛。

观黄棪抓住他的手腕，将流血的食指递到书桌上那盏青铜盆景上。

“滴答滴答——”

鲜红的血珠从指尖滚落，滴在青铜树枝上。

“扑哧扑哧——”

一连串的声音响起，神奇的一幕出现了。

那盆光秃秃青铜树在萧荼眼皮底下，仿佛变形金刚一样，忽然从枝干上冒出好多细小的枝丫，枝叶繁茂，仿佛活过来一样。

萧荼瞪大眼：“这是怎么回事？”

观黄棪看着那棵生机盎然的青铜树，喃喃自语：“天意…天意啊！”

“外婆？”回过神来的萧荼忙急声追问。

观黄棪抬手制止了他，反问道：“你知道我们观家，为什么历来都是女人当家吗？”

萧荼点头，将近代史上最后一个王朝女人当皇帝的事情说了一遍。

对面的人没有认证他的说法，只是说道：“不全对。”

对上萧荼疑惑的眼神，她说道：“你还记得我说过，如果不是客观条件限制，你比明月更适合当观家的家主吗？”

萧荼越发不解了。

观黄棪指了指桌上：“那个客观条件，就是这盆青铜树。”

回想起方才发生的种种神异景象，萧荼忽然脑中灵光一闪：“是血！”

观黄棪点头：“没错，更确切的说，是血脉，一种能激活这盆青铜树的血脉。”

她望向虚空：“我们的先祖经过很多代的观察，发现这种血脉只传女不传男，这才是观家家主由女子继承最主要的原因。”

“而且即便是观家的女子，也不是所有人的血都能激活这颗青铜树的，我可以，你母亲这一代三个人都不行，到了你们这一代，明月又可以激活它了。”

“隔代遗传？”萧荼皱起了眉。

“我不懂那些。”观黄棪摇了摇头：“我只知道观家祖训‘能开启青铜树的观家人继承家主’，并知道家主才能知道的家族秘密。’

“家族秘密？”

“嗯，”观黄棪垂下眼眸，仿佛陷入回忆：“我们的祖上来自关中的一个大家族，后来发生了一些意外，当时的家主为了躲避那次危机，决定将整个家族一分为四。”

“我们观家就是其中之一，先祖们带领族人在临安落了脚，依靠采茶技术做起了生意，为了不引人注意便改了姓，这也是我们观家的前身。”

她在萧荼的注视中，抬头看向对方：“而我们这一族的使命，便是等待！”

“等待？”萧荼满脸困惑：“等什么？”

“当有青衣使者从远方送来消息时，那一届的观家继承人要立刻离开观家，前往指定的地点。”

萧荼心脏剧烈跳动起来：“去哪里？”

观黄棪摇头：“我也不知道，只知道每一次的地方都不同，青衣使者会给一个坐标。”

‘从唐朝到现在少说也有一千年了，家族能传承下来，命令难道也能吗？’萧荼暗暗在心中盘算着。

他抬头看向观黄棪，向她求证道：“外婆，这个命令属实吗？会不会是先祖们误传了？”

“当然属实！”观黄棪回答得斩钉截铁。

萧荼只觉得不可思议：“为什么这么肯定？”

观黄棪在他疑惑的视线中，定定的看向庭院：“因为最后去的那个人，是我的小姨！”

萧荼心头一跳，忙追问：“那后来呢？姨祖奶奶有回来吗？”

观黄棪摇头：“没有，她在前往坐标点的途中遭遇了不明人士袭击，之后便失踪了。”

‘既然这个命令那么重要，那什么青衣使者没有再派人来吗？’萧荼越发觉得奇怪。

他将心中的疑问和盘托出，观黄棪却说：“不来才是正常的，那时候的观家在相继经历了继承人失踪，本家失联情况下，当家人意识到不妙，当机立断解散了家族，主支全数脱离居住地远投他乡，并将姓改为了观，就此隐姓埋名在苏州蛰伏下来。”

后来确认继承人彻底失联，当时刚成年的观黄棪是唯一能开启青铜树的人，这才由她继承了观家。

听观黄棪解释完来龙去脉，萧荼才忽然想起自己前往观园的原因：“对了，外婆，您叫我来，是观园出什么事了吗？”

观黄棪看了他一眼，叹气道：“你跟我来吧！”

萧荼跟在她身后，一直走到观家祠堂前才住脚。

往日里连风穿过都显得寂寥的祠堂，此刻竟像被捅了的马蜂窝。

厚重的木门半掩着，将里头沸反盈天的喧闹声死死闷住，却又顺着门缝漏出丝丝缕缕的声浪，像无数只苍蝇在萧荼的耳膜上嗡嗡乱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