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黑灯瞎火的，要是真有什么亮度更高的东西苏澈早就看见了，都多余问这一嘴的。

秦岳借着月光打量着手里的那张旧符箓，没说话。

洞口就只有这点东西了，没办法，俩人只能继续往里走。

石灰岩疏松多孔的结构极易形成巨大的溶洞，里面光线很差，除了一枚打火机外，他们身上也没有带别的照明设备，于是只能在一个睁眼瞎的状态下摸黑往里走。

没办法，这打火机不防风，点不着了。

这地方潮湿的要命，寒气混着水汽往人身上贴，就像是穿了一件质量非常好的冰袖，冻得人汗毛都立起来了。

周围时不时还会有溶洞顶上的水滴砸到头上，那刺骨的冰凉更是刺激，恍惚间还以为掉到脖领子里的是趴在洞顶上的某个未知生物的口水。

外面鬼哭狼嚎的风声也没有要消停的意思，两方加持下，几乎把这变成了惊悚风密室逃脱的绝佳场地。

苏澈胆子不算小，此前也压根不信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可在这荒唐的几天结束后，听着周围这动静，他心里还真有点毛毛的。

“苏老师，”察觉到了苏澈的情绪后，秦岳主动打破了这要命的沉默，“有一件事我想不明白，能问问您吗？”

这句话哪怕在这样一个四面楚歌的环境下也还是激起了苏澈为人师表的本能：“说。”

“落魄乡有我们自己的规矩，逢鬼必度，”男人把刚刚放起来的那纸黄符又掏了出来，递给了苏澈，“这是镇邪封祟的符箓，是我师父画的，可是我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不直接度化他们，反而要没事找事，非要把这些东西给镇在这？”

苏澈：“这符是他画得也未必就是他出手贴的，我们在树下挖出来的那枚无事牌，是你同门的对吗？那这东西就也有可能是他留下来的。”

苏澈话其实只说了一半。

通常来说，祖师爷留下的东西不到保命的时候是不可能祭出来用的，可这人就算是用了这符箓，也还是没能走出岜桑村，那这洞穴里镇着的这个东西……恐怕是真的有点说法了。

在这么脑补了一番后，苏澈也是成功的被自己丰富的想象力给吓到了，于是本能地开始寻找安全感：“秦岳，你为什么一直走我后面？”

男人提着刀沉默了一会后才接了茬：“您没发现吗，您能看见路。”

经男人这么一提醒，苏澈才发现，确实是。他本来以为自己这是习惯了黑暗后瞳孔扩张了，可仔细看才发觉出了区别，他眼中被黑暗笼罩着的世界，跟平日里的确实不一样。

硬要形容起来的话……偏绿，就像是被蒙了一层青灰色的滤镜一样，不管看什么都郁郁葱葱的。

秦岳很有耐心的跟人解释着：“您眼里的世界阴阳重合，如今看到的……”

考虑到周围惊悚的氛围，男人没有明说，但还是跟苏澈解释了自己这么做的原因：“我的五感全部都被师父封了一部分，看不清楚路，只能跟着您走。”

经男人这么一解释，苏澈的心里更毛了一点，在发现自己现在就连看秦岳都是藏青色的一个小绿人后，苏澈闷头就开始往前冲了，只想赶快离开这个鬼地方。

“前面有东西！亮的！”

苏澈在发现这一点后几乎喜极而泣，撒丫子就要往前蹿，却被秦岳一把拽住腕子给扯了回来。

“亮着的还是那种符，可那东西的作用是为了镇邪封祟，”秦岳把唐刀抽了出来，把苏澈推到了自己身后，“您再仔细看看，那地方除了亮光外，还有什么。”

还有刚刚要把苏澈给包进去的那种银白色菌丝。

得益于这些小玩意在岩壁上轻轻摇曳时散发出来的微光，苏澈终于看清了那些符咒镇压着的东西，那好像是一群……木雕。

周围亮起来了之后，苏澈看东西可算不再是绿油油的了，不过很显然他所需要面的情况并没有因此好到哪去。

苏澈不知道这木雕是谁的手笔，但是居然已经栩栩如生到了一种完全可以以假乱真的程度，不管是皮肤上细腻的纹理，还是双眼皮在闭合起来后那流畅自然的生长褶皱，都跟真人没什么区别。

苏澈越观察就越是心惊，他甚至有了种极其荒唐的想法。

很快，秦岳就帮他把那个可能性给坐实了：“这是活人。”

或者说，曾经是。

这些东西的表皮呈现出纤维化的特征，像极了某种植物的树皮，中间皮肤破损后裸露出来的肌肉纹理也全都被木质的根系给代替了，这也是为什么第一眼苏澈会以为跪在这儿的是一堆木雕。如果不是秦岳的盖棺定论，苏澈很可能都不会发现，她们每个人的背后都贴着一张镇邪厌魅的符箓。

不知道这些姑娘们生前都经历过什么，此刻她们所有人都是匍匐在地的姿势，正虔诚地膜拜着最中间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