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珂点点头，范翠翠牵着她的手进屋。门前一棵香樟树，风一吹，叶子“哗哗”作响。树下搁了一把漆成褐色的藤木交椅，彭忠老母丁氏，正闭着眼，盖了毯子坐在上面晒太阳，时不时发出轻轻的鼾声。

进屋后，陆珂发现，原本的堂屋小了许多，原是彭家用截间格子，将堂屋正对里屋的那半分隔了开来，这样堂屋左右便各有了一间卧房。只是新隔出来的那间要小上许多。丁氏如今便宿在这间新隔的小卧房里。

彭家那原本空荡荡的，只有一方桌一供桌的堂屋，如今变“挤”了不少。正对大门的墙根下置了一对漆黑的太师椅，中间搁了一张同色小方桌。进门靠墙的角落里立了新打的橱柜，另一边的墙根下，又摆了两只漆黑的大木箱子。供桌被移到了更靠里的，贴近小隔间的角落。原本的方桌由正中移到了靠近大卧房的那侧，而且从原来的原色杉木桌，换成了黑漆榉木桌。几条椅子也换了。

两人分别在太师椅上落座，范翠翠用崭新的瓷壶给陆珂斟了茶水。数月未见，范翠翠体态丰润了些许，脸色也红润了。自嫁到彭家，范翠翠便拿出嫁妆，将彭家的草房里里外外地修葺了一番，又添置了些新家具，屋内也重新布置了。

“如今这样，虽算不得多好，但住起来也很舒适了。”范翠翠用茶杯盖子轻轻拨了拨茶叶，徐徐饮了一口。

陆珂看着范翠翠悠然自得的模样，会心一笑，道：“哎呀，这彭忠真是好福气，看得我都羡慕了。”

范翠翠放下茶杯，斜睨了陆珂一眼，娇嗔道：“为了他这福气，我可是耗费了近小半嫁妆呢。”

屋外正酣睡的丁氏咳嗽了几声。

不待陆珂开口，范翠翠又侧身压着椅子扶手探向陆珂，轻声道：“不过陆妹妹，我喊你来可不是为了诉苦的，我是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说完她向陆珂挤挤眼睛，又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陆珂不明所以，身后小柔轻轻推了推她，掩嘴笑道：“姑娘，范娘子有喜了。”

陆珂看着小柔一怔，旋即笑了起来，转过头对范翠翠连声道喜。

范翠翠整日里数着日子，昨个儿刚满三月，便催着彭忠去陆家给陆珂送了帖子。

三人说笑了一会儿，陆珂讲了些从裴朗那里听来的，彭忠苦学的趣事。范翠翠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她将手轻轻抚于小腹上，叹道：“终是等得苦尽甘来了。只是这房子，才刚拾掇完，这孩子便来了，以后若再多几个，又要住不开了。”

小柔直言道：“娘子还需换个大些的屋子才是。”

范翠翠抬首看了看屋外，香樟树的树叶依然在随风作舞，哗哗的响声中夹杂着丁老太轻轻的鼾声。

范翠翠压低了嗓子道：“我如何不想换个大些的屋子，只是扩建房屋，又需得不少钱银，我不能就这么将我压箱底的东西都散出去。”

小柔皱了眉头，不再言语。

陆珂默不作声，一手搭着扶手，眉头微蹙，不知再盘算什么。良久，她道：“你何不开个绣坊。”

“绣坊？”范翠翠杏眼圆睁。出嫁后，范翠翠趁着整修屋子的空隙，陆陆续续也绣了些东西，又让彭忠拿到铺子里卖掉，换些银钱贴补家用。只是与日后建屋置地的开销比起来，这些都只是杯水车薪罢了。

“对，绣坊。”陆珂取了纸笔，将开绣坊的种种成本与营收大致给范翠翠一一算了，范翠翠越听越振奋，恨不得立刻去看场地、挂牌匾。

“只是，”范翠翠忽地又吞吞吐吐起来，“只是这开绣坊，成本与扩建这房子类似，我终是得把压箱底的本钱拿出来了。”

范翠翠用手拍了拍胸口，好似在安抚自己一般，又道：“不过绣坊总是能再生银子的，我，便试一试罢。”

陆珂看着范翠翠抿起来的唇，和她胸口处那紧攥着帕子的手，沉吟了一下，道：“范姐姐不必忧虑。我攒了些体己银钱，若范姐姐心意已定，便可用于绣坊的经营。”

范翠翠一怔，刚刚还紧绷的脸庞，变得柔和了起来，她低头想了想，抬首刚想说话，陆珂抢先一步，又道：“只因我是官眷，不能入股经商，所以这笔钱，便算我借与范姐姐你的，日后绣坊可以稳定盈利了，再还我便是。”

陆珂说完向范翠翠莞尔一笑。范翠翠只觉胸中有暖浪翻涌，喉咙里似堵了块棉花，她重重点头道：“好，一言为定！到时候我会给你立借据为凭。”

正当二人相视而笑时，忽闻屋外一片嘈杂的声音。丁老太也一个激灵醒了过来，险些从交椅上摔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