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下定决心,事情瞬间都变得理所当然得容易起来。她将陆瑾托付给小柔照看,又换了简单的素布衣裙,用布帕遮了口鼻,直奔城外东北角的安乐坊。
安乐坊不难找,陆珂出了北城门,又往东行了不多时,便远远地望见了那片人人唯恐避之不及的临时屋舍。
陆珂单手按着覆住口鼻的帕子,缓缓地向安乐坊最外围的一间屋舍靠了过去。
那是一间独栋小屋,比旁边的其他屋舍都要小上许多。“这么小的屋子,大概只能容纳一位病人罢,不知母亲和黄妈妈又在哪里。”陆珂心中胡思乱想着,走到了小屋侧面,扭头却见康郎中从里面出来。
两人看见彼此,均是一愣。
一种不祥的预感忽地笼上了陆珂心头,她绕开康郎中试图阻拦她的手臂,三步并作两步进到小屋里。
小屋内很是灰暗,陆珂从刺眼的阳光下进到这里,只觉眼前一黑,什么也看不清。
“珂儿?”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陆珂很快适应了小屋内昏暗的光线,她看见屋内有一张小床,还看见父亲用布帕覆着半张脸坐在床边,而床上躺着的那个人是——
“母亲!”
陆珂瞳孔一缩,趔趔趄趄快步上前,跪倒在床边。
她紧紧攥住沈氏的手,用脸颊贴住沈氏的手背,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缓缓摇着头。泪水溢满了她的眼眶,又如决堤般涌出,顺着她的脸颊和下巴,流到沈氏的手上,亦或滴到床上。
泪水模糊了陆珂的双眼,只觉沈氏的手摸起来是那么冰冷。陆珂拭去泪水,又调整了气息,看向沈氏。只见她缩在厚厚的被子下,双眼紧闭,眉头微蹙,面色苍白。陆珂摸了摸沈氏的额头,微微发热。
“母亲她,在发烧……”
刚止住的泪水又涌了出来。沈氏瘦了,原本如满月般圆润的面庞,如今瘦出了颧骨与尖下巴。眼尾似是多了许多细碎纹路,皮肤也不复往日光泽。
“珂儿,你……”
陆钧看着女儿泪眼婆娑的样子,心中酸涩。本想劝她回去,可话到嘴边,却好似卡在了嗓子眼里。
陆钧轻轻昂起头,快速眨了眨眼。
“珂儿,你跟我来。”
他轻轻拍了拍陆珂的肩,示意她出来。
小屋外,陆钧沉吟良久,终是将沈氏的病情与药物的短缺向陆珂和盘托出。
陆珂呆呆地站着,好似魂魄出窍,只见父亲嘴巴张张合合,却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
直到陆钧在她肩头一拍,陆珂才猛地回过神来。
她难以相信母亲极有可能会离她而去,而陆钧看着女儿失魂落魄的模样,只觉五脏六腑仿佛被架在烈火上细细烹烤,备受煎熬。
…………
陆瑜与彭忠得了黄连,心中即欢喜,又急切。两人策马疾驰了两天一晚,终于距离东隅县只剩小半日的路程了。
两人行至一片密林间,见有小溪潺潺,想到已奔波多时,便停下来稍作歇息,给马儿喂些水喝。
背后灌木忽然沙沙作响,两人登时警觉起来,陆瑜当即长剑出鞘。
灌木后忽地射出几支箭来,陆瑜挥剑挡下两支,却有一支正中彭忠马儿蹄下。那马儿当即受惊,彭忠猝不及防,竟让马儿跑了。
这时,七、八个穷凶极恶的蒙面山匪从灌木后探出身来,或拉着弓,或手持利刃。
饥疫之后,盗贼蜂起。陆瑜见这帮匪徒来势汹汹,便心道不妙,纵使自己极善剑术,却也知道寡不敌众。若今日两人都折在这里,那东隅县的时疫……于是他瞅准机会将黄连塞进彭忠怀中,又将他抛至自己的马背上,再用剑身抽了马臀一下。整套动作如行云流水,未等匪徒的箭射出去,陆瑜又剑光一闪,竟是削断了匪徒的弓弦。而那马儿吃痛,早已飞身出去,这时已在密林中不见了踪影。
见彭忠逃脱,陆瑜好似卸下了重担,剑招也更轻盈了。他挥剑上前,独自一人,迎上了这群恼羞成怒的暴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