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宴过后,陆珂回到府上,心中对顾持安于花园求娶自己一事耿耿于怀,回想起来,心底余悸难消,十分后怕。所幸一晃过了半月有余,京中从未传出半分闲言碎语,悬在心头的大石方才轻轻落地,陆珂终是心下稍安。
又过了几日,温宁伯府传来消息,陆琳有孕,穆氏请陆家女眷前来探望。
魏氏心中欢喜,带上陆家一众女郎,第二日便前往伯府探望长女。
陆家女眷的车马到了伯府二门,穆氏亲自出来迎接,她与魏氏笑着寒暄,问候陆府众人一路劳顿。穆氏引众人至花厅落座稍歇,饮了一盏茶,又同魏氏话了些家常后,穆氏领陆家女眷们穿过庭院,一路行至陆琳的院落。
进到屋内,只见一身软缎常服的陆琳,正斜倚在铺满软垫的榻上。见了穆氏与母亲,陆琳神色一动,起身便要行礼,被穆氏轻轻按下,她笑道:
“你身子重,免了这些虚礼罢。”
魏氏快步上前,拉住陆琳的手,目光落在陆琳脸上,细细打量她的气色,关切道:
“听闻你有了身孕,母亲心中一直记挂。如今瞧着面色尚可,也算叫人放心。今后万事要以胎相为重,切莫劳心劳神。诸事多听婆母的吩咐,谨守本分。”
陆琳听了鼻尖一酸,垂眸道:
“劳母亲挂怀,女儿谨记。府中上下待我极好,并无劳苦。”
魏氏点点头,又转向穆氏,浅浅一福道:
“小女年少,如今怀有身孕,诸多地方倘有不周,还望伯夫人多多照拂提点。”
穆氏笑着回礼道:
“亲家母大可宽心,我自会妥帖照看。”
之后陆琼等一众女郎,轮番上前向陆琳道喜问候。
待女郎们道贺完毕,穆氏便借安排茶果为由,领着女使与陆琼、陆珂一众女郎往花厅暂坐,留给魏氏与陆琳片刻母女独处的时光。
穆氏命女使为众女郎奉上冰饮,又笑道:
“诸位小娘子不必拘束,若是坐得烦闷,尽可往我那园中逛逛。”
陆琼怕热,便只坐在花厅中用冰饮。陆瑾年纪小,终日都拘在陆府,难得出门一次,她看看陆珂,想往园中去转转。陆珂看看陆琬,陆琬却低头摆弄冰饮。陆珂觉得自射宴回来,陆琬好似同她疏远了好些。
伯府的花园倒也树木葱茏,还有小溪自园中流过。陆珂、陆瑾二人在其中逛了不多时,陆瑾便发现了一片药圃。
“阿姊,这里好像是块药圃。”
陆瑾拉着陆珂,走进药圃中。
“这是枸杞,这是酸枣、还有艾草、紫苏、薄荷、甘草……”
陆瑾一边看,一边念叨着药名。
“阿姊,这是什么?”
陆珂停下脚步,俯下身看了看,道:
“这是石菖蒲,能够开窍宁神,既可以煎汤安神,也可以将它的根晾干切块做成香囊,能辟秽驱虫。”
“这个呢?”
“这是藿香,可以化湿辟秽,舒缓心神。”
“想不到陆小娘子,识得这么多草药。”
一道温和的男声忽然在陆珂耳畔响起。
陆珂起身看过去,在隔了一排药畦的地方,竟是谢宽站在她俩身后。
陆珂向谢宽一礼:
“谢公子。”
谢宽回礼,道:
“此处是我姨母开辟的药圃,种了许多安神、驱虫的草药。姨母时常会将这些药材赠与知微女塾的女童们使用。我今日便是来为义塾取药的。”
接着他话锋一转,道:
“刚才见陆小娘子似乎对药材很是熟悉。陆小娘子可是学过医理?”
陆珂摇摇头,垂眸良久后道:
“不曾,只是昔年永州大疫,从那里走出来的人,都多少识得些草药。”
谢宽闻言,神色微微一敛,他的目光落向畦间丛生的药草,缓缓开口道:
“原来如此。永州大疫,多少人命不由己,陆公以身殉民,我早有所闻。想来陆小娘子见识过民间疾苦,更懂得这些草药的可贵。待这批药材送往义塾,护那些女童少受疾病之苦,也算不负草木本心。”
陆珂闻言,抬头看向谢宽,轻轻颔首道:
“公子所言甚是。”
谢宽早年曾游历永州,便顺势问了永州风物人情,陆珂缓缓叙了几桩永州旧事,谢宽听得认真,不时细细追问。待他听闻陆珂昔年还曾于县衙帮衬理事,更是心生好奇,兴致大增。陆珂心神松弛,又同他讲了好些当年在县衙协助百姓调解纠纷,化解琐事的诸多往事。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谢宽身侧的亲随上前,低声提醒道:
“公子,时辰不早了。”
谢宽闻言,这才意犹未尽地同陆珂作别,取上备好的药材,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