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夏,鹤野县一片鸟语花香。这日晌午,天色阴沉沉的,乌云在天边翻滚。鹤野县知县温崇简从县衙回到家中。其妻陆钰起身相迎,为他换下官服。温崇简一边更换常服,一边蹙眉对陆钰道:
“县里近日怕是来了位贵人。”
据温崇简所知,不久前,有位自称京州出身的常姓书生在鹤野县内购置了一处不大不小的宅子,保人乃是本地的富商。契书虽无异,但据里正与其左右邻里所言,这位书生,却与寻常书生很是不同。
搬家那日,他不仅行李繁多,且所用家具,均由珍贵木材打造,非寻常书生甚至富户能比。手下的往来仆从,虽身着布衣,然言谈、举止却不似普通人家,且都操着一口标准的京城官话,而并非京州口音。
书生平日里鲜少出门,从不惹人注目,然出手却十分阔绰。近日里,他还欲买下一块山地,只因山中景色宜人,有利身心。他说要在山中建一竹屋,偶去读书、休养。
陆钰听了倒是反应平平,她一面给温崇简整理衣衫,一面道:
“余州风景如画、山川秀丽,本就是许多达官贵人处置宅购地、颐养散心之所,隐匿身份来此隐居的贵人也不在少数。这书生许是个京城来的勋贵子弟,只不过不想过于惹眼罢了。”
陆钰说着,将温崇简的官袍挂好,又道:
“他既不愿表露身份,你便只管当做不知,于暗中为他行些方便便是。”
温崇简坐在榻上,看着陆钰为他理平官服上的褶皱。闻言,他放下手中的茶碗,蹙眉对陆钰道:
“你说的这些我怎会不知。只是,你可知那书生欲购置的山地在何处?正是竹溪县,含章女馆所在的那片山中。我私下遣人去看过,从那里透过林间缝隙,隐约可见山下女学。”
陆钰停下手上的活计,回头疑惑地看向温崇简。
温崇简见她看向自己,便问道:
“我记得你曾说过,景国公府的三公子曾向珂儿提亲。”
陆钰低头思忖着,缓步上前,在温崇简身边缓缓坐下,道:
“你是觉得……”
温崇简看着她,深色凝重:
“景国公府上门提亲被陆家婉拒,虽然之后看似两家再无瓜葛,但我总觉得这书生来得蹊跷,怕是与此事有些关联。”
陆钰看向温崇简,回忆道:
“你刚刚所说,那书生可是姓常?那日我在京城,偶然听嫂嫂提起,景国公的夫人,娘家便是姓常,似乎正是京州出身。”
二人一时相顾无言。过了一会,温崇简开口道:
“娘子觉得,这谢三公子在此时来此处意欲何为?”
陆钰沉下脸道:
“他既要买下女学附近的山地,只怕此行……你可能想个法子,不将这地卖给他?”
温崇简一脸难色:
“他置地的理由正当,便是此次拒了,恐怕也会有别的法子达到目的。不过他此行既没有过多遮掩,想来或许对珂儿没有什么恶意。”
陆钰正欲相驳,门房却在此时通报,道是一名常姓书生求见大人。
温崇简与陆钰对视一眼,一前一后去了正堂,陆钰转身在正堂的屏风背后坐下。
来人正是谢宽。
谢宽倒也坦诚,他先对温崇简言明了自己的身份,又道自己素来爱游历山水。
“……而余州十分景色,有七分在鹤野。故晚生已秉明父母,欲在此处休养一阵。化用母姓一来不过是图个清净省事,再来也不想给温大人添许多麻烦。
晚生只想在此风光秀丽之所安静休养,不想被过多打扰,也不想打扰他人。还望温大人替晚生保守秘密,莫要将晚生在此处的事情告诉旁人,免得徒曾非议。”
温崇简闻音知意,自是应下。
待谢宽离开。陆钰从屏风后出来。温崇简直言道:
“谢三不想让珂儿知道他来了此处。”
陆瑜眉心拧成了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