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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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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倒更是显得居心叵测。”

温崇简缓缓摇了摇头,道:

“他既说了只是休养,不会打扰,想必不会生事。珂儿刚入女学不久,琐事繁多,暂且便将此事按下,免得她知道了徒增烦恼。”

陆钰不语,只是蹙眉看向窗外。

此时一声闷雷响起,细雨密密麻麻落了下来。

…………

裴朗来到狼山县已有五个月了。此时的狼山县已不复他初至时的荒凉模样。

起初,裴朗先聚集了县中剩余的军士,使他们建立义冢,将路边的白骨、尸体收敛埋葬。同时,他将县中已罕有民户的情况上报,请求朝廷为剩余百姓减免赋税。

随后,裴朗又向知府谢宏请求为狼山县拨放赈灾的银两与粮食,不想却碰了钉子,被谢宏一句“府库空虚,自顾不暇”便堵了回来。他只好与县中的乡绅商议,以捐献粮食与派出壮丁来换取将来赋税的抵扣与减免。如此倒也募集了一披粮食、银钱与劳工。

在留出了春种用得种子后,裴朗将剩余粮食尽数用于赈济灾民。他使人搭建了简易的棚屋,让灾民有栖身之所;同时抚恤孤寡百姓,寻还失散子女。他还修建了义塾,百姓子女可免费就读。当有乡绅质疑修建义塾的必要性时,裴朗道,有了学宫,百姓便能正心明礼,乃是维护安定的长久之功。

裴朗一面派军士维护治安,一面雇佣县中闲散人员修复村落、城郭。对于被擒拿的犯人,出于生活所迫者,他会给予其改过自新的机会,而那些趁火打劫的,则严厉惩处,绝不姑息。

如此,狼山县民心得到了快速的安定,流民数量大幅减少。

不知不觉,冰雪消融,春种的时候到了。裴朗亲自卷了袖子下田,与老农交谈,了解土地状况。又将库中的存粮取出,作为种子无偿发放给百姓播种。他带领百姓修水渠、建粮仓。每日里忙忙碌碌,却也使他那颗冰封的心跳动得更加鲜活有力。在他不知不觉的时候,坚冰化开了一道缝隙。

夜里,裴朗似有所感,独上城楼。恰逢五月十五,一轮满月遥挂夜空。裴朗坐于城墙之上,看着城墙外远处麦田里的麦苗在月色下随着微风摇摆,刚修的水渠中,水流载着月亮在静静流淌。轻风吹动着他额前的碎发和衣襟,也循着那道缝隙,吹进了裴朗心里。在他仰首望向月亮的时候,那个尘封已久的名字,被轻风托着,从心底升了起来。不知她如今身在何方,可曾与他一起望着这轮月亮。

…………

一堂正心课,使陆珂真正成为了含章女馆的陆女师。而后,她言传身教,其学识之丰富、思维之敏锐更令学生敬叹。原本被众多学生视为最是无用的经义课,如今倒也热闹了起来,与女红与算术一样,被学生看重。

时光匆匆,不知不觉已是五月中旬。随着与同窗的日渐熟悉,陆瑾主动从陆珂的寝舍里搬去了学生寝舍,与她们同住。

这天夜里,陆珂独自坐于灯下,为学生的功课做着批注,这时忽然有人叩响了她的房门。陆珂起身开门,来人正是学生里年纪最长的胡二娘。

胡二娘年方十七,便是那日正心课上,回答陆珂问题时,言道奁产对于女子婚嫁的作用胜过美貌的学生。她听陆珂讲经义时极为认真,因年岁稍长,所思所想也比其他学生要更加周全。只是,陆珂察觉,胡二娘似乎对这世道,总是隐隐存了几分悲观。

此时,胡二娘站在陆珂门前,她的脸在灯光与阴影的交界处半露半隐。陆珂招呼她进屋,她却摇摇头道:

“陆女师,学生是来向你辞行的,学生已向主事娘子秉明,明日便要离开女学了。”

陆珂愣了一下,一时没有说话。

胡二娘思忖了一下,道:

“我要出阁了,去给县里的富商做妾。”

不等陆珂回答,胡二娘忽然加快了语速,她道:

“我扪心自问,是不愿给人做妾的。然我家中,父亲残疾,母亲身子不好,做不了重活。原本家中都是兄长在照应,但几个月前,兄长干活时却出了意外,看了无数郎中,吃了数不尽的药,拖了好久,前几日终还是没了。兄长有一对双生子,年纪尚小,家中上下如今全靠嫂嫂一人撑着。我来这的脩金也是兄长所出。兄长望我能好好读书,将来做个女师,再寻一门好亲事。”

说着,胡二娘的泪从眼里滚落下来,陆珂伸手去擦,却被她抬手挡开。

“给兄长看病,不仅耗尽了家中积蓄,还欠了许多外债。母亲更是一病不起。如今家中,好多张嘴等着吃饭,好多事情等着用钱。”说着,胡二娘又流着泪笑了,“媒人上门说,若我过去做妾,家中便安稳了。”

“我前思后想,若我为了一己之私,却令全家人一起在痛苦中煎熬,会良心难安。然而做妾却实非我所愿。陆女师,为什么人会有如此两难的境地,无论做何选择,心中都会这般难过。”

胡二娘抱着胳膊,垂下头去。

“为什么会是我,为什么偏偏是我,若我没来过女学该多好,若是我不认识你该多好。你就像那天上的仙子,好似从来不知世间疾苦,却来教导我们这些凡人要如何做人……”

她猛地抬起头,盯着陆珂的双眼道:

“若是我不认识你,若是我没学过什么经义,我去给富商做妾的时候,是不是就不会像现在这般痛苦了罢。”

说完胡二娘像鬼魅一般转身消散在了夜色中,独留陆珂站在原地。屋内油灯的光闪闪烁烁,陆珂看着天上的满月,感觉全身好似浸在冰水里。

翌日清晨,陆珂听到女学大门敞开时的咯吱声,她起身光着脚走到窗前,将窗子推开一道缝隙。细雨中,她看见胡二娘单薄的肩上背着厚重的行囊,她跟在一个瘸腿男人的身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女学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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