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午后,章若兰自女学回到家中,发现陆珂正于书房内奋笔疾书。章若兰走上前,发现陆珂在写的,正是女学改制相关。
“若兰,你来的正好,我大致拟好了对女学课业的更定之法。”察觉到章若兰的靠近,陆珂回头看向她,笑道,“你且帮我看看,可有什么可要增损的吗?”
章若兰站到陆珂身边,拿起纸张,将陆珂所写的女学新法一一细细看过。良久,章若兰才缓缓放下纸张,她看向陆珂,眉头微蹙道:
“阿珂,依那日贺娘子所言,你若以此法更定女学,势必会被右相一派视作眼中钉,只怕推行起来会困难重重。”
陆珂一笑,道:
“那若只看功效,你只说这新法于女子进学可有益乎?”
章若兰垂首看着纸张,用手指描摹着上面的字道:
“若此法能成,天下女子必受益良多。”
陆珂莞尔一笑,道:
“这便是了!”
…………
数日后,政事堂内,左相姚伯淳正坐于案前查看近日的奏疏。他取过一封奏疏,展开大略一看,却是眉头一挑,又从头细细看起。
少顷,姚伯淳合上奏疏,手指在奏疏上轻扣,对身边人道:
“此封进呈,看圣上如何决断。”
次日进呈,姚伯淳于女帝案前执笏奏道:
“臣等看详,提举京畿女学陆珂所奏,言女学新法一事,似可施行,请圣上裁决。”
女帝取过奏疏,将陆珂所奏一一看过。良久,女帝放下奏疏,沉吟片刻后,缓缓道:
“陆卿不愧有状元之才。当初殿试时,朕便以她的廷对策为最上,只是朕出于多番考量,才将陆卿降居为榜眼。此封奏疏,可行。”
姚伯淳一礼道:
“臣告退,即刻拟诏施行。”
…………
又过了几日。
这天傍晚陆珂散值,章若兰乘车顺路来接,忽有一差役携了札子匆匆赶来,遥遥唤住了陆珂。来人向陆珂递上札子,陆珂忙道“有劳”,随后接了札子,打开看过,只见上书:“奉圣旨,提举京畿女学陆珂所奏女学新法,依奏施行。”
陆珂将札子上的字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然而面上,却是波澜不惊。
章若兰仔细端详着陆珂神色,却看不出什么,于是轻声问道:
“如何了?”
陆珂仰起脸,冲她粲然一笑,道:
“成了!”
多年后,章若兰犹能记起当时的情景。
夕阳柔和的余晖铺洒开来,把天边染成了橘灿灿的火红一片,缱绻的云朵下,陆珂的脸庞也红彤彤的。她亮晶晶的眼睛眯着,脸上挂着惬意而舒展的笑容,珠贝般的牙齿上也沾染了一丝太阳的余晕。她那绿色的官袍此时看着,仿若玄色中夹杂了一抹紫调。
陆珂已踩着杌子上了马车。章若兰原地怔了一会,也跟了上去。
…………
“如今大雍女子,受教化的方式无非两种,族中家塾或公中女学。”回家的路上,陆珂与章若兰在马车里再次一起复盘起,早已烂熟于心的大雍女子受教形势,“家塾非富贵之家不可有,普通人家的女儿读书则多选公中女学。而女学又分为官办、私立还有义塾。其中你所在的官办女学,涵京府女学,则是其中之最,许多达官贵人情愿舍弃家塾、费尽心思,也要将女儿送进来,只为让女儿能自幼在此结交其他贵眷,结纳人脉。”
章若兰点点头,道:
“蒙圣上恩德,女学如今在大雍境内越发兴盛。在我等上榜后,听闻民间将女儿送去读书的人家比往日又多了许多。只是这些女学,无论官办亦或是私立,虽有讲授经义、诗赋,但却重在传授德、容、言、功,旨在为日后的夫家培养称职的当家主母。唯有义塾,会侧重传授一点女红这般可以立身的手艺,却也因此时常被其他女学看轻。”
陆珂深色凝重,道:
“正因大雍女学多以女子理家为重,故而此次科举,京中世家女郎虽多避让,然天下女子报名者众,却鲜少有能登科上榜的。”
章若兰直视着陆珂道:
“科举虽已对女子开放,然想要为天下女子铺平此路,还需诸多变革。”
陆珂扬了扬手中的札子,淡淡一笑,道:
“我们如今,已经踏出了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