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在下。”裴朗从座位上起身道。
徐员外急忙起身,向裴朗拱手行了一礼道:
“失敬失敬,不知阁下是……”
裴朗一笑,走到屋子正中,朗声道:“在下裴朗,乃是六品户部员外郎。裴某与在座诸位一般,对陆大人的女学更定之法,颇为赞赏。此法既有利民生,也可令在座诸位受益。”说着,裴朗指向小柔已在一旁摆好了笔墨纸砚,道,“笔墨已然备好,诸位可依次上前查看契书,签字画押。”
然而,在座商贾静静地环顾四周、彼此相视,却无一人动作。
裴朗眉头微微一挑,问道:
“诸位员外难道还有什么疑虑?”
良久,苏老板起身对裴朗一礼道:
“裴大人恕罪。绝非我等看轻裴大人,只是,陆大人此番举债,数额虽谈不上巨大,却与我等也是不小的一笔开支。纵然陆大人的谋划书甚为详尽、贴切,但若有个什么差池……裴大人,你虽是六品户部员外郎,只怕,却填不上这窟窿罢。”
裴朗一顿,正欲开口,门外传来一道清亮而有些熟悉的男声:
“那若由我来做这保人呢?”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谢宽一席白衣,手持折扇进到屋内。谢宽摇着折扇,神色温和,他看着陆珂道:
“若我谢三来为陆大人作保,依诸位看,可是妥当?”
众商贾彼此间相互看了看,微微点了点头,为首的徐员外对谢宽拱手笑道:
“若有谢三公子为陆大人作保,我等即刻便可签了这契书。”
谢宽“唰”的一声收拢折扇,笑道:
“好!诸位可万万不要食言。”
说着便要上前作保,签字、画押。
陆珂见状,起身上前,对谢宽一礼,道:
“陆某多谢谢三公子愿在陆某困顿之时出手相助,只是陆某身无长物,恐无以为报。”
谢宽温和一笑,道:
“陆大人不必过虑,谢某愿为你作保,并非贪图你的回报,只是谢某见陆大人一心为民,不过是想跟着为自己积点福德罢了。”
“可……”
陆珂对谢宽又是一拱手,正欲说话,裴朗却在此时伸出手,拉住了陆珂手腕,将她的手放了下来。隔着衣物,裴朗感受到手中握着的手腕,纤细而又脆弱。
谢宽不由看向裴朗,裴朗亦直视着谢宽。
陆珂将手腕从裴朗手中挣脱开来。裴朗一笑,依旧看着谢宽道:
“陆大人,谢三公子既有心为民,你又何必要拂了他的美意?”
谢宽抖开折扇,接口道:
“裴大人所言甚是,陆大人,既然在座的诸位,都觉得谢某比裴大人能略微让他们有些底,你又何必要推拒呢?尽快为女学拿到举钱才是正事。”
陆珂沉吟了片刻,道:
“既如此,陆某便恭敬不如从命了。谢三公子,这边请。”
谢宽收起折扇,微微躬身向裴朗一礼,随陆珂签字画押去了。
有了谢宽作保,举钱很快筹集了起来。京畿的私立女学纷纷成立了女工局与女艺科,因是惠政及民、契约公道,陆珂又命人将女艺科与女工局的好处在街头巷尾散布,于是女艺科甫一开放,便引来许多家境贫寒的女子投状入学。这些女子很是看重在女艺科学习的机缘,习艺都颇为刻苦认真。女学中讲习有常、师生相安。
如此,也算是为女学改制,立下了根基。陆珂浅浅松了口气。
…………
女艺科与女工局正蒸蒸日上一事很快传进了右相庞景垣的耳朵里。
“听说,是谢家那小子为她作保,筹措到了举钱?”庞景垣躬身在书房中巨大书桌前习字。
“是,”户部郎中刘大人拱手立在书桌前,“右相息怒。下官定将女学的其他支费牢牢按下,让那陆珂无米下锅、焦头烂额……”
“我何怒之有?”庞景垣写完一字,起身查看,又缓缓俯下身去,道,“既然她宁可以自己的名义举债,也要更定女学之法,你又何苦要拦她?去把该给的支费都批复了罢。”
“是,下官……欸?”刘大人一怔,颇为不解,“批复?”
庞景垣睨了他一眼,道:
“怎么,还需要我重复一遍吗?”
刘大人慌忙一礼道:
“下官不敢,下官这就去为陆大人批复支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