噼——啪,
人间的烟火漫上夜空,碎成流动的星子璀璨。
千家万户的灯火彻夜不眠,漫天的绚烂升腾又落下,碗筷轻碰的声响夹杂着欢声笑语,似乎来年又会是一个好年。
林朔带着成堆的礼物打开了庄园的大门,映入眼帘的就是南淮那标志性的灰色长发和橘调的眼睛,冷色和暖色在夜色中很好地交织在了一起。
南淮的语调既戏谑又慵懒:“你爸妈又让你在过年的时候给我送东西来?”
“呃,对?”林朔把东西往庄园里搬,他们知道南淮不缺什么贵重的礼物,都是些家里自己做的腊味、饺子、年糕一类的食物。
林朔把年货交给了管家机器人后发觉南淮依旧站在原地,他面露尴尬,但还是硬着头皮打了个招呼:“除夕快乐,南淮。
那我就先走了?”
“嗯,除夕快乐。你走吧。”南淮面无表情,说出的话却像是阴阳怪气,“孩子们大了,都飞出去了。
我一个孤寡老人在家里过年也挺好的。”
林朔往外迈的脚步硬生生地被粘在了原地,他僵硬地转身解释道:“其实爸妈一直想邀请您到我们家过年来着。
但是他们觉得您喜静,所以就不敢多作打扰。”
南淮眉梢微挑:“哦,是吗?”
“是啊。”天地良心,邀请能当自己老祖宗的人一起回家过年是一件需要巨大的勇气的事,别说爸妈不敢,爷爷奶奶也不敢啊。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林朔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说:“今年您要去家里过年吗?”
南淮眼睑微垂:“算了,年龄大了和小辈们有代沟,贸然打扰怕被嫌弃。”
林朔被南淮那张面若好女的相貌和可怜的姿态迷惑了一瞬:“那我留下来陪您过年?”
“好啊。”南淮重新看向林朔,唇角扬起一抹温和的笑意,“你喜欢烟花吗?我买了不少。”
林朔不敢再看南淮:“小时候喜欢。”
“小时候喜欢啊?小朔小时候喜欢的可多了,还说最喜欢我来着。”南淮转身往灯火的方向走去,声音里满是调侃的意味。
林朔听着渐远的声音,跟了上去:“小孩子不懂事,您别当真。”
“啊,所以你说最喜欢我是假的?”
“不是的。”
“小朔都长大了还这么容易较真。
算了,不逗你了。”
“那不是您……”
“我怎么了?”
“没有。”
“快十二点了,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
常年在外工作的白梨回到家中陪伴父母。
父亲身上的衣服旧得发白,脸上的皱纹又多了些;母亲给自己染了丛漂亮的黑发,一双手却粗糙得不成样子。
小时候不理解父母,总想等长大了离家远些再远些好逃离这个“牢笼”。
可又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原先那似乎能替年幼的孩子遮挡住所有风雨的身影变得越来越单薄,就像是一张被揉皱了随意丢弃在岁月角落里的废纸。
白梨越来越不敢见他们却越来越想要陪着他们。
年夜饭后的一家人坐在沙发上随意挑选的一部喜剧影片。
爸爸依旧沉默地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仿佛屏幕上的影片格外的吸引人。
而妈妈则在给白梨剥橘子,将橘瓣上的橘络清理得干干净净然后塞进了白梨的手里:“梨梨,尝尝看这个橘子,可甜了。”
“好。”白梨应声,将橘子一分为三,一份塞给了妈妈,一份给了爸爸,“爸妈,你们也吃。”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父母与儿女之间的关系开始变得客气,住在家里的时候妈妈再也不会冲进房间凶巴巴地叫她起床,也不会让她帮忙干一些家务。
似乎他们的距离被拉得很远,但又很近。
会聊的永远都是那么几个话题,无外乎工作和婚姻:
“梨梨,你什么时候再找个男朋友?”
“妈,这话您都说了几次了,我不着急,您看我一个人不是过得好好的吗?”
“现在是好,一个人还自由。但我不是怕你万一有个小病小痛,我和你爸爸年纪大了又不在你身边,照顾不到你……”
“那我就买一个机器人或者请护工。”
“我们没有逼你的意思,就是我怕我们老了以后死了,你还是一个人,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该怎么办?
你看我和你爸爸,互相扶持了这么多年,我生病了他来陪床,他失业了也还有我顶着……”
“我知道您是为我好,妈妈。
但感情的事强求不来,我不能说路边随便抓一个人结婚吧。
您不用操心那样多,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我的人生是我自己的,我自己知道该怎么走。”
“哎,我说不过你。”
“妈妈您知道吗?我小时候一直觉得您和爸爸把人生过得很糟糕,就像地里的老黄牛似的,为了这个家埋头苦干。
连自己的梦想都没有,我那时候就想我长大了一定不要像你们这样。”
“谁说我没有梦想的?我小时候的梦想可是当一名军人。”
“那后来呢?”
“后来体检没过。”
“我知道,我知道妈妈也曾是七八岁的小孩,也有过辽阔而又不切实际的梦想。
但可能大部分人最后都归于平庸吧。
我现在觉得爸爸妈妈很厉害的,爸爸喜欢种花、妈妈喜欢读书,哪怕是到了现在爸爸妈妈还是会抽空去约会。
在认清生活的本质后依然热爱生活就是一件很厉害的事。
不像我,每天下班了往床上一躺就开始刷终端。”
“谁说的,你也很厉害。
我和你爸爸就做不到你这样淡泊名利,一心扑在自己喜欢的公益事业上。”
“那是因为爸爸妈妈要养家。”
“你这孩子,突然说这些做什么?”
“大过年的可不准哭,马上就十二点了,爸爸妈妈新年快乐。”
“你也新年快乐。诶,红包你自己留着,我和你爸爸有钱用,你一年也攒不下几个钱。”
“你们就收下吧,不然我可要生气了。”
……
做完年夜饭等到半夜十一二点发现室友还没回来的白妩冲到基地把还在训练的宋知予拽了出去:“又不是明天就要打仗了,大过年的没必要这么努力吧?”
烟火不断地升起又落下,或明或暗地倒映在宋知予的眼底:“除了这个,我也不知道做什么。”
“不知道做什么就回去吃饭。”白妩有些拿宋知予没办法,“今晚的夜空很亮,烟火璀璨还是能看得到星星,明天也一定是个好天气。”
“我不饿。”宋知予坦然道,“晚点我还想去医院一趟呢,鹿泽的眼泪还挺神奇的。
要不你做点糯米饭给我吃?”
白妩:……
僵尸吃糯米饭吗?
那很有前途了。
训练基地的空气还挺好的,清冽接近自然。
微风过处,树影斑驳摇曳。
白妩轻叹一声:“你是不是还忘不了?是不是上面放出要远征的消息了,你就特别迫不及待,恨不得明天就杀到前线去然后牺牲在那?”
“嗯?”宋知予莫名地看了白妩一眼,“你在想什么?我当然想替死去的战友报仇,但我活了那么久经历过那样多的生离死别,还没到放不下的程度。”
白妩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决定开口:“我不是说他们,我是说柳岑。”
宋知予怔然,但眼底并没有过多的情绪:“哦。”
“你哦什么?”白妩心中生出一个猜想,“难道他没死?”
宋知予眼底的笑意漫上眉梢,她双手插在衣兜里整个人的姿态十分的懒散:“我好像从没说过我死了丈夫吧?
欸,我说有些观众是不是觉得我要是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死了丈夫就特别的美强惨,有一种破碎的寡妇感?
最好柳岑是为了救我而死的那种?
你们别拿炮灰的命不当命啊。”
白妩觉得好气又好笑,她有时候是真想给宋知予一下:“你的嘴应该和奥古斯特坐一桌。
你们两光凭嘴就能引发一场世界大战。”
“其实我和他聊过。”宋知予坦然道,“我们都觉得对方挺友好的。”
白妩:……
白妩好奇:“所以他是去哪了?”
“他体质和天赋能力都算是特殊,我们商量过后他战略性长期留在敌后活动了。”宋知予远望着天边的星子,眼底流露出一丝思念来,“但因为意外我们早就和他失了联络。”
“行。”白妩又问,“那大过年的你这样折腾自己又是为了什么?”
宋知予耸了耸肩:“单纯的因为脱离战场太久了,想恢复到最好的状态回去。”
白妩点头似是认同了宋知予的这个理由,她笑意吟吟地看着宋知予,声音里隐含威胁:“所以回家吃年夜饭吗?小宋?”
宋知予被看得浑身发毛,总觉得要被狐狸坑,就算吃再多的脑子她这辈子也不可能长出像白妩那样的脑子。
她战略性地后退了两步,不确定地说了句:“吃?”
……
因为世界文化大融合,现在西方也有许多地区过上了东方的节日。
这其中包括希兰薇一家,
这么些年过去了,奥古斯特第一次不在家过年,家里的年夜饭也失去了滋味。
希兰薇味同嚼蜡地啃了几口后把刀叉一扔:“我想要吃奥吉做的水煮鱼、糖醋排骨、红烧肉。”
伊莱亚斯叉了个蓝莓馅的饺子塞进嘴里嚼嚼嚼:“奥吉现在有自己的小家了,你还指望着他过来给你做年夜饭啊。”
奥利维亚则优雅地用高脚杯品着红酒掺雪碧:“我还真想奥吉啊,过几天我们去找他吧?”
希兰薇用来支撑下颚的手举起来一只:“我同意。”
“我也同意。”伊莱亚斯像是想起了什么,“听奥吉说他们私下里已经订婚了,我们是不是应该给孩子们办个订婚宴?
不然除了他们自己有谁知道这回事?”
“当然要了!”奥利维亚当即来了兴致,她主动揽下这一差事,“晚点我先制定个方案,像时间、地点、宾客名单这些都要定下来。
不能落了俗套,一定要盛大。
哦,亲爱的,你还记得我们订婚的场景吗?”
伊莱亚斯接话:“当然了,那时候可不比现在科技发达。
人们最主要的交通工具还是马和马车,但那时候的人们可比现在浪漫。
我还记得……”
希兰薇做了个“安静”的手势打断施法:“停停停,这位漂亮的女士以及这位英俊的先生,你们能考虑一下我的感受吗?
我听你们讲过不下五百遍关于你们年轻时候的故事了。”
伊莱亚斯满是戏谑地看了希兰薇一眼:“这位美丽的小姐,你要是羡慕也可以找一位伴侣相伴一生。
当然你要是想找像你妈咪这么好的,那可就难了。”
既然主食吃不下去,希兰薇选择了吃餐后水果,她用她那尖齿咔咔咔地啃着一个苹果,声音有些含混不清:“我倒是想找,可人鱼族有适龄的和我没有那么深的亲缘关系的人鱼吗?
别的长生族群也很少吧?
东方的我不知道,但是西方的你让我找菲林还是瓦莱留斯?
亦或者奥吉其他的那些狐朋狗友?
要是选人类的话,如果不动真心的话那不是欺骗人家感情吗?
如果动了真心的话,那等他死了我该有多孤单?”
奥利维亚真诚地建议了一句:“其实性别也可以不用卡的那么死的。”
“但我就喜欢鲜嫩可口的小男孩。”希兰薇理直气壮,“像鹿泽那样的就不错,可惜被奥吉先下手为强了。
其实菲林也挺可口的,就是太熟了,跟弟弟一样。”
奥利维亚:……
伊莱亚斯:……
偌大的屋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希兰薇遂转移话题:“不谈这个了,趁着假期我们要不要出去旅行?”
伊莱亚斯来了兴致:“去哪?蓝星上都被我们游遍了。”
奥利维亚想起了她前几天看到的一则新闻:“听说前往玫瑰星云的旅游专线开通了,我们要不试试?”
“啊?”希兰薇言语神色间当即表达了她的不赞同,“现在的资本家真是为了挣钱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不知道我们马上要和星灵族干起来了吗?
麒麟座离我们可有五千多光年呢,以我们现在的技术光是去那就要不短的时间。
途中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变故。”
希兰薇不想扫了二位的兴,于是继续道:“不如我们去看面纱星云吧,它在天鹅座,离我们不到两千光年。
玫瑰星云只是人们赋予了它浪漫的含义,但面纱星云也很漂亮的,它也叫天鹅环,由东西两部分组成。
它是几千年前一颗超新星爆炸留下的遗骸,是恒星死后留在宇宙的一缕薄纱。
其实当年恒星爆炸时的光芒在蓝星上是宛如新月般肉眼可见的,现在的亮度在不断地衰减,再过几万年它的光芒就会彻底褪色了。”
希兰薇说着把网上的影像资料找出来给两位看:“现在还能看到无数纤细破碎的红色云气丝在宇宙中飘荡……”
于是爸爸询问妈妈:“其实我觉得不错,你觉得呢?”
妈妈答:“我挺喜欢的,最盛大的死亡、属于宇宙的鲸落。”
女儿拍板:“那就这么决定了,我去订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