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象征性地阻止了一下：“不再考虑考虑？”
女儿答：“考虑什么，越考虑需要考虑的东西就越多，然后就越做不了决定。”
妈妈举双手赞成：“我听薇的。”
……
在江南最初的那栋小别墅里，灯火将整个庭院照的有如白昼，馥郁的兰香幽幽地飘出去很远。
小院里的炭火烧的很旺，温暖得像是春日提前到访了一般。
今夜他们没做年夜饭，而是在院子里架起复古的烤架准备吃烧烤。
炭火的细碎火星随着音乐轻跳，烤架上的烤串刷了一层薄薄的油正滋滋作响，偶尔油珠落在炭火上，便腾起一缕烟混着肉香弥漫开来。
炭火的暖色将人的面庞映得柔和，作为烧烤师傅的奥古斯特不断地翻动着烤串。
而鹿泽跨坐在小板凳上拨着一个又一个的通讯和他认识的人说新年快乐,他的尾音总是撒娇般的拉长，语调中满是愉悦，像是某种糖果却又不那样的腻人：
“小舅公。”
“哪有？才没有呢。”
“我也想你的。”
“新年快乐呀。”
“格斯在烧烤呢，我们今晚吃烧烤。小舅公吃年夜饭了吗？”
“格斯，小舅公让我告诉你一声新年快乐。”
“嘿嘿，我记住啦。”
“年后见。”
“谢谢小舅公，能不能多给点呀?”
“好吧。”
……
“鹿涣！新年快乐。”
“可以不叫嘛？”
“我觉得你也没比我大多少嘛，而且我对你完全没有关于小时候的记忆了。”
“你说你是高祖父的大儿子的堂哥的什么什么……那是谁？”
“果真吗？果真给我这么多压岁钱吗？”
“叫叫叫！”
“哥哥！”
……
“梨梨，家里好玩吗？”
“我和格斯今晚吃烧烤哦。”
“可以呀，下次我一定来你家玩，我还没去过那边玩呢。”
“叔叔阿姨好，我是梨梨的朋友。”
“呃，就是很好的朋友啦，我有对象了。”
“新年快乐，叔叔阿姨。”
“梨梨也新年快乐。”
“我不要你的压岁钱。”
“要不我给你发点压岁钱吧？”
“我现在很有钱了哦。”
“梨梨想做什么可以告诉我，我做你的……唔，天使投资人？”
“是啊，梨梨的梦想我都记得的。
无论是小时候的还是长大以后的。”
……
“江松尧，新年快乐！”
“啊？”
“打游戏？”
“我今天不打游戏。”
“少玩点游戏，容易把游戏头盔玩坏。”
……
“老师，新年快乐。”
“哥哥？”
“他不是我哥哥。”
“他是我老公！”
……
“姑姑、姑父还有姐姐，新年快乐呀。”
“格斯在烧烤哦，我给你们看看他。”
“格斯，来打个招呼。”
“是不是特别漂亮特别帅。”
“我知道我也很漂亮了。”
“格斯做饭真的特别好吃。”
“我们打算年后去南海玩来着。”
“好，等下次假期的时候我和格斯来找你们玩，到时候让格斯给你们做饭。”
“谢谢姑姑、姑父、姐姐！”
“那先挂啦，我喜欢你们。对了，格斯也非常爱你们哦。”
……
鹿泽不记得他到底拨了多少个通讯了，总之通讯录里有的都拨了一遍，第一次过人类春节的他兴奋得要命。
最后他起身跑到奥古斯特面前，弯下腰来试图看清对方的眼睛：“格斯，要加辣。”
奥古斯特抬眸告诉鹿泽：“加了。”
鹿泽闻着一点也不呛人的味道表示抗议：“不够。”
奥古斯特不打算满足孩子的无理要求：“吃太辣了对肠胃不好。”
鹿泽比了个手势央求道：“再多加一点点，就这么一点点好不好？”
大过年的、来都来了、还是孩子，要不算了？
奥古斯特最终还是满足了鹿泽的要求加了辣，他把烤好的串放入碗碟递给鹿泽：“把这些分给沈哲他们，再给他们拿些果汁，乖。”
“好哦。”鹿泽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的，他觉得那些负责保护格斯的人好辛苦的说，辛苦得他都想给人家加工资了。
鹿泽这么想的，也就这么问了。
吓得沈哲手里的烤串都不香了，连忙摆手拒绝：“不不不不，我们的工资有人发，您实在不必客气……”
鹿泽大失所望于是换了个人问，得到的还是一样的答案，他只能放弃这个绝妙的想法。
分发完食物的他跑回了奥古斯特的身边，自然而然地从奥古斯特手里接过了几串烤串。
咬一口，唔，好吃！鹿泽把剩下的半串放到了奥古斯特的唇边：“尝尝看，特别好吃。
格斯的手艺天下第一棒，怎么做什么都那么好吃呢。”
鹿泽夸起人来还真是简单又真诚，就是滤镜太厚了。奥古斯特依言咬掉了唇边的半串：“乖，你自己吃。”
“是不是很好吃？”鹿泽选择性耳聋，很快半串烤串又递到了奥古斯特唇边。
奥古斯特无奈：“是。”
他们就这样分享着烤串，直到烤架上的食物都熟了，才将它们一并放到餐盘里端到小桌子上去吃：
“格斯，晚点我们去放烟花吧？我小时候就很好奇人类的烟花到底有多漂亮，结果还真是很漂亮，比天上的星星还漂亮。
就是一下子就灭了，这点不好。”
“好啊。”
“今天我收到很多压岁钱哦，你看你看，有这么这么多，这么多钱能养你多久啊？”
“你想养我多久？”
“一辈子。”
“那就一辈子。”
“格斯？”
“嗯？”
“你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啊？”
“一开始就特别喜欢你。”
“不是那种喜欢啦，是爱情的喜欢？”
“当我在脑海中设想出一种可能的时候。”
“什么？”
“如果有一天我不再是你心中的那个特别的存在，而你会喜欢上别人，你的目光会为那个人而停留，你的眼睛里装下的不再是我。
我问我自己能不能接受，答案是不能。”
“那是不是很早就喜欢我啦？”
“是啊。”
“但是我比你早。”
“是，你比我早。”
“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我没有捡到你会怎么样？”
“怎么想这种问题了？”
“就是会想啊。我会想如果这样的话我就还在海里吃草，不会来到岸上，不会认识那么多的人，不会接触到那么多新的知识，看到那么多新的风景，品尝到那么多美味的食物。
最主要的是格斯要是喜欢上别人了怎么办？”
“阿绡，一切都已经发生了，没有那个如果。
如果有，那么我想告诉你的是，蓝星的科技在发展，总有一天小舅公会发现你的存在。
你照样会被接到一个温暖的家里、被养得很好。
你照样会成为一个很优秀很优秀的人。
非人类智慧生命的这个群体其实很小，我们的寿命很长，我们有足够多的时间去实现这场不期而遇，然后走到相识相知。
我照样会觉得那只鲛人真漂亮真可爱，我想和他说说话、想和他交朋友。
那样的你还是你，而我还是我。
我们终究会相爱。
在任何一个时间线的任何一个平行宇宙里。”
“唔，格斯，好喜欢你。”
“我知道了，我也喜欢你。”
“你知道吗？其实在你面前，我有时候也会没那么自信的。
格斯那么优秀，他什么都会，而我什么都不会。
在别人眼里我们似乎一点也不相配，但我是想让我们看起来很登对的。”
“谁说的？很多人都觉得我们天生一对的。”
“谁？”
“姑姑、姑父、希兰薇、小舅公……我想告诉你的是别人觉不觉得不重要。”
“我知道了。”
“阿绡，你慢慢长大。”
“那你喜欢现在的我，还是以后的我？”
“我都喜欢。”
“那要是……我以后变了呢？”
“变成什么样了？”
“变得阴险狡诈或者凶神恶煞？”
“那样啊……那也挺可爱的。”
……
吃饱喝足后，他们歇了会。
正好临近十二点，奥古斯特带着鹿泽到空地上燃放烟花。
引线被点燃，滋滋地窜起了细碎的火星。
奥古斯特牵着鹿泽后退了十数步到了廊下，他帮鹿泽捂住了耳朵。
短促的嘶响过后，一道亮光腾空而起向天空窜去。
流光刺破了夜色，层层舒展不断地散开来。
漫天的花火倾泻而下，眨眼间就化为了点点的星子随即消逝不见。
爆炸声此起彼伏，是属于人间的火树银花不夜天。
鹿泽粲然的眼底倒映着繁花的光芒，他目不暇接地欣赏千家万户的各式烟火，遇见好看的会抬手示意奥古斯特去看：“格斯格斯，你看那个，光穗垂落下来像是春天的柳树，真的特别像！
特别好看，好厉害哦。”
“我看见了。”奥古斯特笑意温柔地看着鹿泽，其实他什么都没看见，只是觉得眼前的风景独好，“新年快乐，阿绡。”
鹿泽回过神来偏过头往奥古斯特的脸颊啄了一下：“新年快乐，格斯。”
这只是他们的第一年，他们还会有无数个岁岁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