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前。
二月天气开始回暖。
林忍冬瞧了瞧高悬的太阳,斟酌了下,还是决定换掉厚毛衣,换上浅色针织开衫加上连衣裙。
林忍冬站在镜子前转了两圈,确认没什么失礼的小细节,准备出门。
同为研究生的室友周一珂趴在床沿似梦似醒:“这么早出门?”
“吵醒你了?”林忍冬回过身,歉然道。
周一珂说没关系,瞥见她的打扮立即来了精神,表情语气都格外夸张:“藤藤,瞒着我偷偷有了男朋友?”
林忍冬鲜少穿裙子,偶尔一次难免让周一珂意外。
林忍冬仔细想了想,觉着没有隐瞒的必要,“或许应该称之为,相亲?”
“相亲?你要相亲?咱导给你介绍的?”周一珂对导师季颂的审美不敢恭维,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了一句:“好运。”
林忍冬笑笑,没解释对方误会了,只叮嘱:“老师让你下午两点去见他,别再忘了。”
周一珂天塌了:“藤藤,人真的不能不读博吗?我不想读博!能不让我回家当妈宝!”
这个问题林忍冬没法回答。
周一珂家境不错,林忍冬没有周一珂的底气,她的人生规划曾经考研,当个普普通通老师,安稳平顺地过完一生。
读博,是遇见导师季颂后的改变,已经远超出当初预期。
不过现在,遇到了另一个变量。
林忍冬打开宿舍门,跟着导航提示走到校门口公交站,两个熟悉的学妹出校玩叫了车要去市里玩,问她要去哪儿,说顺路可以载她一程。
林忍冬温和道谢,却是拒绝:“不太顺路。谢谢,我再等等。”
好在公交在她话落音就到了。
公交坐到地铁站换乘,下了地铁再换公交,公交下来再叫车,六点多出门,上车时已经临近九点。
司机是个年轻人很活络,一直和林忍冬搭话,林忍冬猜得到对方心思,半真半假道:“我是过来面试。”
司机面露讪讪,果然不再说话。
从岔路到别墅有二十多分钟路程,路程过半,司机突然猛打方向盘,差点撞上路边的景观树,林忍冬没有准备,头一下磕上玻璃窗。
“嘶——”
“会不会开车!M/D!有钱了不起!”避让及时好歹没出问题,司机摇下车窗探出身破口大骂。
红色跑车张狂扎眼,早已疾驰而去,只留下一团尾气。
司机油门越踩越紧,速度越来越快,像是要追上去,林忍冬开口安抚:“人没事就好。”
好在司机虽愤怒,到底记得车上还有她的存在,安稳到达目的地。
千家的小云山别墅很有名气,有人负责来接林忍冬,到最终目的地,她一眼看到那抹熟悉的红,眼皮倏然跳个不停。
“林小姐?”林忍冬迈进大门时脚步顿了一下,接待的人跟着停下。
林忍冬平视对方,落落大方道歉,并没有试图掩盖一时的失神:“不好意思。”
接应的人没有丝毫波动,只是提醒:“请跟着我。”
别墅外观设计不高调,千家内部也相当低调,只是不减奢华。
林忍冬跟着接应的人进门,一股柔和的暖风扑面而来。
“邵姨,今天有客人?”说话人声调并不高,有些干涩的哑和疲惫。
林忍冬目光本能追随声音方向,怔然,顿生类似揭破难以启齿秘密的羞恼。
年轻男人眉心有颗不大不小的红痣,寸头,极有记忆点。
“是千先生的客人。”邵姨简略回答完,岔开话题:“厨房炖了雪梨。”
年轻男人没拒绝,邵姨让林忍冬稍等。
年轻男人的名字叫千重,是林忍冬相亲对象千晏明的大儿子,同时也是矮她的几届的学弟。
虽不同系,不过千重在梧大名声响亮,林忍冬想不认识都难。
林忍冬没有主动上前打招呼,两人维持一种诡异的沉默。
千重率先移开视线,调整了下姿势,单手倚在沙发边,慢条斯理又半撑起头,懒懒散散地回:“我爸在二楼。”
他似乎在说:我知道你的来意。
林忍冬心底那股子羞耻感更甚,掐紧手指,面上却不显:“谢谢。”
千重点点头,打了个哈欠,不再关注林忍冬,邵姨不一会儿端来雪梨水,千重有一口没一口地舀着。
邵姨回到林忍冬面前:“林小姐,请。”
林忍冬跟在邵姨身后继续走,踏上第一节台阶的短瞬,蓦然注意到似有一股视线一直跟随她。
是千重?
林忍冬没做停留,连续上了几节台阶后,居高临下偏头,没看出什么异样,像是她多心了。
千重抱着手机,空荡荡客厅尽是游戏声响的回音。
“千先生在书房。”停在书房前,邵姨敲敲门,得到门外允许后,打开门:“先生,林小姐到了。”
邵姨没有进门,而是再次转向林忍冬,林忍冬片刻领会对方的意思。
邵姨关上门,千晏明大概在处理什么紧急事务,让林忍冬稍等,于是林忍冬这才有机会打量她的相亲对象。
千晏明气质儒雅随和,虽年长她近二十岁,但保养得极好,看上去不过十来岁的差距。
大概有运动的习惯,身材挺拔有劲,这点倒是和千重如出一辙,林忍冬将父子俩放在一起对比。
大概等了十几分钟,千晏明终于从“要紧的事务”里抬起头。
林忍冬没有错过他目光短暂的一震,像是惊讶。
千晏明坐在办公桌前歉意地同林忍冬开口:“林小姐,抱歉临时改见面地点。”
林忍冬没多想,站在他的对面两米处,礼貌地说没关系,“千总您先处理工作。”
千晏明再次埋头工作,林忍冬又站了二十来分钟,丝毫没有被晾在一旁的尴尬和愤怒。
千晏明接完个工作电话,终于有空正眼看林忍冬,“林小姐还是学生?”
“梧大,研二。”林忍冬始终保持直视千晏明的眼。
“我的大儿子千重,也是梧大学生,今年大三。”听见梧大,千晏明笑道,又继续:“不知林小姐是否对我有所了解?我比你大接近二十来岁,妻子于两年前亡故,有一子,和一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