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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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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很快过去,然后是四月,紧接着是五一。

五月三日,天气晴。

林忍冬醒了个大早,在花园里看了久违的日出。

千重的实习生活暂时告一段落,预计落地时间七点三十,司机赵叔出发前和林忍冬撞了个正着。

赵叔问是不需要他去机场了吗?

林忍冬怔然,旋即摇头否认。

目送赵叔出门,林忍冬独自一个人站在原地良久——和千晏庭约定的一年之期还有两个月。

胸口如同塞了团湿软的棉花,闷热潮湿,林忍冬没来得及喘口气,手机铃声先响了起来。

“忍冬,来送送你师母吧。”电话里季颂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近乎冷酷。

耳边骤然传来“嗡嗡”声,林忍冬没听清,重复了一句:“什么?”

季颂重复了一遍,林忍冬抱紧双臂。

“对不起,老师,我好像听错了。”林忍冬声音颤抖,不敢分辨。

“忍冬,你没听错。”季颂的平静被哽咽打破,有了裂痕,“来送送师母吧。”

耳边“嗡嗡”成百倍放大,林忍冬再听不见其他声响,直到按照季颂的定位地址来到殡仪馆。

“老师?”林忍冬不可置信。

季颂对林忍冬招招手,很努力想抬起唇角,但失败了,于是抬了一半的唇角僵在那处,“去看看你师母吧。”

前两天林忍冬到季家吃过饭,师母还塞了水果让她带回千家,说她待在千家,承蒙照顾了。

“老师?”眼泪没有任何征兆落下来,林忍冬试图抹去,可眼泪不听使唤,一发不可收拾,打湿了手掌心。

“去送送师母吧。”季颂看见林忍冬,强撑的那口气骤然吐出,脊背一下子弯了下去,一遍又一遍对着林忍冬重复。

看见那张熟悉的脸,像是睡着了,林忍冬终于做出最后的确认。

是的,躺着的人,是师母。

怎么叫都没有反应,林忍冬半跪在师母身前,转头望向季颂,张了张口,喉部紧张过度,发不出正常声音,像在锯腐朽的老木头。

季颂和妻子昨天傍晚遛个弯儿回来,妻子说有点不舒服想先躺几分钟,季颂洗完澡觉得不对时,妻子已经没了意识。

120赶到季家再到医院,医生连抢救的措施都没来得及做,直接宣判了死亡。

季颂处于懵圈状态,是志愿者连夜帮着办了手续,问起季颂是否还有其他亲属,季颂这才报了林忍冬的电话。

这些话都是志愿者根据医生的复述告诉林忍冬的。

能说的话都塌了,季颂反反复复只剩这句:“看看你师母吧。”

“还有什么手续要走吗?”林忍冬咬咬牙,生生将眼泪憋了回去。

火化走流程需要死亡证明,身份证户口簿,林忍冬不属于亲属,但志愿者没办法从季颂口中得到有效信息,只能寄希望于林忍冬。

“我知道了,谢谢你们。”林忍冬正式地向志愿者鞠了一躬,“接下来,请交给我吧。”

带着季颂办完所有手续,再通知亲戚朋友,林忍冬等到周一珂到殡仪馆,能喘口气时,已经是下午。

“老师!藤藤!”周一珂眼泪和开了闸似的,抱住林忍冬不撒手。

和周一珂一起到的还有千重。

“你们来了。”林忍冬低血糖面色惨白,笑起来有点瘆人。

千重扫了一眼,面色沉重,“给你打了很多电话,没人接通,担心你有事就联系了一珂学姐。”

千重这是在解释,为什么和周一珂一起出现。

“抱歉,没注意到。”林忍冬恍惚着拿起手机解锁,密密麻麻的消息和电话都来自千重。

“没关系。”千重有几分无措,扯了下林忍冬的指尖须臾松开,“没关系。”

季颂和师母老家在外地,亲近的亲戚暂时赶不过来,傍晚季颂的朋友和学生先聚集到殡仪馆,季颂喘了一大口气,似乎终于接受了师母离去的事实,对着众人摆摆手。

“都回去吧。”

没有人动。

“我说都回去!你们都守在这里也没什么意义,都回学校!”季颂说话都没了底气,很是疲惫的样子,点了点林忍冬:“忍冬留下来。”

林忍冬一一将人送离开,重新回到灵堂,千重对林忍冬比了个噤声手势。

季颂一天一夜没合眼,千重好不容易哄着人睡了。

“谢谢。”林忍冬干巴巴地道谢,下一秒又说:“你也回去吧,我在这陪着老师就好。”

“我想陪在你身边。”千重松松拉了下林忍冬衣角。

林忍冬垂眸,犹豫了片刻没再开口,算是默认了。

夜里很凉,担心季颂的身体,林忍冬向馆里借了毛毯,不等她给季颂披上,季颂先一步睁开眼,弹起身。

“年纪大了,竟然睡着了。”季颂自嘲。

林忍冬轻声反驳:“您该休息了。”

季颂摇头:“陪陪你师母,以后见不着了。”

林忍冬心口钝痛,只剩静默。

“千重也在。”季颂迷茫了几秒,像是忘记方才是千重陪着他的。

“老师,我在。”

没人提醒季颂忘记了什么事。

季颂没察觉异常,笑笑,转而拍拍林忍冬的肩膀,“好孩子,明天亲戚们什么时候赶过来?”

“明天上午会过来。”

季颂闻言颔首,“明天你站在我身边,跟我一起感谢大家。”

林忍冬猛地抬头,“老师!”

站在季颂身边,跟季颂一起答谢其他人,意味着什么,林忍冬自是知道的。

“你师母常说,我们要有个女儿,一定是你这样。”季颂说这话时没有悲伤,一如既往地温和,“忍冬,劳烦你了。”

白日里那些憋回去的眼泪,在此刻疯狂反扑,林忍冬俯身弓背捂脸,“我愿意的,老师,我愿意的。”

夜晚的殡仪馆也是人来人往,时不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号,林忍冬忧心季颂,几次三番想让千重带季颂离开,都被季颂绕开了。

“别跟我耍你那些小聪明。”季颂毫不留情拆穿了林忍冬,面上并没有怒,“偷偷给我酒里兑水,还给我喝橙汁,真当我什么都不知道?”

“您知道啊?”林忍冬短暂地惊讶了下,随即勉强扯了个笑,“原来您一直在配合我和师母。”

说到这里,季颂有些骄傲地挑了下眉。

千重不懂师生俩打什么哑谜,偏个头看看这个,望望那个。

季颂忽地伸手,在千重半长不长的头顶揉了一把,问林忍冬:“一个人守在这里会害怕吗?”

得到林忍冬不会害怕的答复后,又转向千重,“陪我走走吗?”

千重本能扫了一眼林忍冬,没见到林忍冬反对,“好的老师。”

季颂提出想去火化炉那边看看。

夜晚的火化炉不工作,季颂拉着千重坐在屏幕前,望着漆黑的屏幕和千重说起他和师母的过往。

说得累了,季颂阖眼闭了一会儿。

良久之后季颂再开口,话题却关于林忍冬,“听说王海松离开梧城了?”

“离开了。”千重诚实地认了,紧跟着道:“不巧,又落到我手里了。”

王海松离开梧城去的是西平,好巧不巧地入职了和诚和有合作的一个乙方。

千重放话要对方开了王海松,因此和他的上司,刚接任诚和的总裁丁锐产生了分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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