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忍冬的生母第一次挡在她的面前。
“她不爱我,却真真切切护我在身后,哄着男人夺回了刀。”
故事本该在这里结束。
“那个女人真是个傻子,听男人说我想逃跑,说我想抛弃他们,她居然问我:‘藤藤,你想要自由吗?’”
林忍冬分不清女人,到底是被西西的坠楼刺激了,还是那一刻是真的出于爱,才问出这样愚蠢的问题。
太阳明明升起,千重却还是觉得山里冷,拿了外套披在林忍冬的肩膀,“然后呢?”
林忍冬力竭,额抵上千重肩头,借此支撑,“她让我快跑。‘跑!快跑!不要回头看!藤藤,快跑!不要停下来!’”
林忍冬重复那个女人的话。
“我跑了,跑了很久,直到肺里的空气全部被榨干,直到再也跑不动。”
“我没想到,那个男人会丢了命。”
“后来我听说,她主动投案自首,说是她和男人起了冲突,意外失手。”
那个女人用余生,换了她的自由。
“我想见那个女人,可是她一次又一次地拒绝了我。”
林忍冬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称呼,称呼那个女人。
“她说,我自由了。”
“她说,与我无关。”
“她说,对不起。”
“我在警察局院墙外的树下等了很久,没有等到她见我。”
“然后我看到了夕阳落幕,也看到了日出。”
太阳升起,蒸腾的雾气和艳丽的红霞笼住了整个世界,也笼住了林忍冬。
林忍冬从未那样庄重欣赏过朝阳,它真的很美好。
于是它成功缠上了她,于是她决定,好好地活。
和西西一起,好好地活。
听完林忍冬完整的过去,千重无法用语言描述他的震撼,既震惊林忍冬的坦诚,又恐惧。
彼时林忍冬结束回忆,从车顶一跃而下。
“渴了。”说了太多的话,口干舌燥。
林忍冬打开后备厢,拿出预先准备好的矿泉水,抬头看了千重一眼。
千重居高临下,回视她。
千重迟迟没有动作,四目相对,林忍冬眼尾的红尚且没来得及散去,问:“不下来吗?”
千重一个翻身利落着地。
“喝水。”林忍冬把刚刚开封的水递给千重,又拆开另一瓶,大口大口灌了下去。
喝得过着急,水溢出唇角,本人也似呛到,躬身咳个不停。
千重抬手打算帮着顺顺气,林忍冬猛地一个撤身,拉开距离。
千重来不及惊讶,林忍冬又先一步扣住他的手腕,拉着他到车子的侧方。
“可以低头吗?”林忍冬问。
千重依言缓缓低头,刻意压近了距离,鼻息纠缠在一起,这次林忍冬没躲。
千重高兴之余,再次故技重施,额与额刚刚完成温度交互,然后又让林忍冬抬手,不轻不重地顶了回去。
千重错愕扬了下眉,而后站直了身子,双臂随意下摆着,十分真挚的语气:“林老师,如果我说,现在我想亲吻你,你同意吗?”
林忍冬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视线低垂,定格在千重手腕的伤口处,抚了上去,沿着腕的曲线向下。
千重目光锁住林忍冬,骤然一顿,霎时收紧指节,不再给抽离的机会。
林忍冬低头看了一眼,带上了浓重的哭音,“千重,你问我为什么不劝你,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了,因为我无法评判你是否有错。我只知道,如果我是你,我会做和你一样的选择。”
“我不是一个多勇敢的人,只是不允许自己懦弱,我太害怕变得懦弱,害怕因你失控。”
“我没想过,其实恐惧本身就是懦弱。”
“对不起,我现在才想明白,恐惧是很虚无缥缈的东西,不应该压过你。”
“今天才回应你,是我的错。”
“如果我说我需要你,如果我说我爱你,你能不能继续爱我?”
千重蓦地发力,凶狠却又克制地把林忍冬带入怀中,牢牢箍紧,摁着她嵌入他的身体。
告白的人是林忍冬,委得得不得了的人,却是千重。
呼吸与心跳逐渐统一了频率,密不可分。
“疼。”林忍冬鼻腔哼出简短的音节,含混不清。
千重片刻犹豫,手松开了些,林忍冬趁机后撤,脱离他的怀抱。
“这就不认账了?”千重半刹震惊质疑。
林忍冬扬了下下颌,在千重下一句话出口前,猛地踮脚,抬起双臂攀上眼前人的后颈,仰头吻住他。
这是一个开头极其生涩,且称得上毫无章法的吻,千重的回应亦是同样的笨拙。
“我想看你的眼睛。”林忍冬缓了缓呼吸,稍稍退开,大胆而又直白。
她想看他的眼睛,想看他眼底的她。
千重张开眸子。
视线对上的刹那,林忍冬前牙不小心挂了下唇瓣,千重一阵心痒,快速俯身,试图继续未完成的吻。
林忍冬却不容,顺势后撤,视线随着手指游移,划过他的眉心痣,眼角,鼻梁,唇角……
“站直了。”林忍冬仿着千重的笑,恶作剧似的扬了一下眉梢,“你说的允许我,任何时间,任何地点,任何方式,靠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