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禀荣妃娘娘,有消息了!”一名小太监急匆匆跑回了毓宁宫,跪在正在用早膳的女人的脚边,不停喘着气。
女人连忙扶他起来,连早膳都来不及吃了,忙问道:“快说说,如何了?”
小太监缓了缓,道:“据说是那名女子本是奴婢出身,冒充沈二小姐,犯的可是欺君之罪,陛下龙颜大怒,已经把她打入大牢了!而且探听刑部那边的口风,听说是要择日在市口问斩,再五马分尸呢!”
女人顿时面色惨白,手中瓷勺跌落在地,摔得粉碎。
一旁的采儿也来不及收拾,忙上前拍着她的背,安慰道:“娘娘别急,万姑娘如此聪慧,定能脱险的!”
这个女人就是吕承真,也是如今的荣妃。
自她被从冷宫挪出后,便再也没听过万梨云的消息,纵然心中牵挂儿子,也不敢表露出来,更不敢作出探听这等敏感的事。
但前阵子群臣弹劾段珏的事她也略有耳闻,在听到有一名自称沈二小姐的女子出面作证,她便起了疑心。
好在后面也没发生什么事,她便以为是自己多虑了。
谁料在昨日,忽然听得刑部的人把这沈二小姐捉了去,不加审问就关进大牢,一时众说纷纭,各有猜测。
吕承真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终是忍不住派人打听,听得这位沈二小姐的种种行迹之后,她终于确定了这就是万梨云!
她不是早该跟着贞阳公主去往封地了吗?她不是带着自己的孩子走了吗?怎么如今又留下来了?
心中焦急得紧,在听得小太监的话后,更是惊讶得无以复加,恨不得亲自冲去大牢探看。
幸而采儿死死拉着她,毕竟她骤然复宠,全后宫都在虎视眈眈,尤其是与她表面上同为一家但私下并不合的皇后,更是恨她恨得牙痒痒。
吕承真稳了稳心神,细细盘清事情的来龙去脉,又与采儿商量许久,眼见去找万梨云已是不可能的了,贞阳公主又远在千里,唯一的突破口,或许只有尚在宗人府的段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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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梨云倚靠在干草垛边,整个人的状态还是懵懵懂懂。
地牢阴暗潮湿,这时已入了秋,更觉萧瑟凄凉。
自己当真是穷凶极恶,竟被单独关在一个牢房里,无须同旁人挤作一处。
她悔得肠子都青了。
到底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是自己心软,执意要回京城救贞阳公主,又应了她入宫去将吕承真的孩子偷带出来,接着被段瑜下旨灭口,阴差阳错被关进了璟王府,恰好撞见被苏罗绮下药的段珏。
随后自己便被段珏软禁府中,不巧段珏又被唤入宫中,迟迟不得回来,苏罗绮趁虚而入,要自己在堂上作证,如今又被她背叛,扔进了这暗无天日的大牢。
一环扣一环,细细想来,自己竟连个喘息的间隙都没有。
能怪谁呢?怪贞阳行事鲁莽?怪吕承真怀了这不该怀的孩子?怪段瑜下旨灭口连累了自己?还是怪苏罗绮要她作假证?
不如怪自己心软,若一开始不趟这趟天家的浑水,便没有这么多事了。
她自嘲笑笑,拢了拢身上唯一一件薄棉衣。
这辈子也真够赚的,本来就是为了还债才卖身为奴婢,结果又当小姐又当王妃,见过大多数人一辈子都未必能瞧上一眼的天潢贵胄,又好生过了一段锦衣玉食的日子。
又想起段珏那张俊脸,她更是下意识低声笑起来。
实在值了。
到底有着短暂的夫妻情分,自己爱过段珏吗?应该是爱过的吧。
只是自己当时尚且不知,也抗拒着不正视自己的心意,直到此时各自大难临头,那点理不清的情丝本来就乱,而如今,也早该断了。
段珏肯定对她没有半分情分了,当时他可是狠了心要杀她,还不让当时就死在他手里呢,免得在牢里受此番蹉跎。
不过都是一死,她的确犯了重罪,问心无愧。
还好梅雨在澄江州过得不错,最初她卖身进沈王府,替沈千秋入宫,不过也是为了能让梅雨过上更好的日子罢了。
此心愿已了,死了也认了。
好在苏罗绮到最后还有点良心,和她保证绝对不会把梅雨是她唯一亲人的事说出来,但若是动了刑,万梨云受不受得住就是她自己的事了。
说到受刑,万梨云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一连几日,自己都只是被丢在这里,除了每日两餐饭,便再没有人找过她,没有提审也没有判罚。
不过她已经在心里推算过无数个可能会被问到的问题,且都想出了最合适的答案,想必到时必定能对答如流。
可等得都快把这些准备好的回答忘了,都没有人来审问她,反倒弄得她心里七上八下,总惴惴不安。
怪不得都说关进牢里还不如直接死了算了,直接死了就不必理会身后事,关进牢里却时时刻刻都是煎熬。
一阵不知何处来的阴风吹过,吹散了她所有思绪。
她抬头,门边依旧杵着两名狱卒,一左一右,面无表情。
万梨云曾与他们搭话,只是没人理她。
开玩笑,谁敢理她啊?万一被巡检的头儿看见,治一个私通囚犯的罪可不好了。
而且荣妃娘娘总遣人来打听,虽都被头儿婉拒回去,但落在两名见惯各种事的狱卒眼里,便知道万梨云恐怕不容小觑。
而且也隐隐有流言,即使她真的冒充了沈二小姐,即使没多少人见过这所谓的沈二小姐,可是她的面容确实与曾经的璟王妃如出一辙。
甚至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来,道她耳边的一颗痣,从前的璟王妃在同样位置也有。
但流言到此就戛然而止了,若再往下多嘴一句,那可就是散步谣言,按律当斩。
地牢的石梯忽然传来了脚步声,回荡得尤为响亮,万梨云以为是送晚饭的人来了,可不久前不是刚用过午饭吗?
不过这里隔绝天日,不分昼夜,自己也许失去感知时间的能力了也尚未可知。
唉,真是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