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链被解开了,可女人依旧蜷缩在原地,被拴了太久太久,她已经忘记了怎么迈出第一步。
峥乂走过去,弯下腰,一只手穿过女人的胳膊,另一只手扶着她的背,把她慢慢地搀起来。
女人轻得可怕,隔着破烂的衣衫,峥乂摸到的全是骨头,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冷,还是害怕。
“走吧,”峥乂低声说,“我带你走。”
她扶着女人往门外走,女人踉跄了几步,赤着的脚踩在门外的泥地上,脚底全是老茧和旧伤疤。
老陈应该还在东边的果林里,只要和他汇合,只要和他汇合……
一步,两步,三步……
山上到处都是碎石子,女人的脚步虚浮,每一步都像是要摔倒,峥乂把她的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半托半抱地走。
身后传来脚步声。
是林父跟出来了。
峥乂加快了脚步。
突然,一声带着风声的呼啸,从她的后脑方向急速逼近,她想躲,但怀里还扶着一个连站都站不稳的人——“砰”的一声闷响!
剧烈的疼痛从后脑炸开,眼前的世界变成了模糊的色块,有什么温热的液体从头顶流下来,淌过额头,淌过眼睛,整个世界变成了一片红色。
峥乂踉跄了一下,膝盖撞在碎石地上,怀中女人也跟着跌倒在地,巨痛让她低低叫唤了起来。
峥乂用尽全身的力气回过头,就发现曾经把洗净的果子往她面前推老实巴交的父亲,此刻正举着一把锄头,盯着她们。
“我儿子已经死了,你还要带走我妻子?”
“我儿子已经死了,我没儿子了,她走了,谁给我生儿子呢?”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峥乂,目光里有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狂热,“你……”
“我看你也别走了,留下来给我生儿子吧!”
*
C9区警署。
舒白从会议室里走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会议从早上八点一直开到现在,局长、副局长、刑侦队、技术科、情报组的负责人轮番发言,围绕桑家的证据链展开了多轮讨论。
可惜,还是没什么实质性进展。
从会议室出来,走廊里人来人往,窗外的阳光已经偏斜了,路过刑侦一中队办公区的时候,习惯性地往峥乂的工位方向看了一眼。
桌上的光脑屏幕暗着,椅子推到一半,人没在。去食堂了?还是被叫去跑腿了?
她继续往前走,迎面碰到了于然。
“舒队,开完会了?”于然端着咖啡,打了个哈欠,显然也是忙了一上午。
“嗯,峥乂呢?让她来找我一趟。”
于然眨了眨眼:“峥乂?我一上午都没见到她。”
“一上午都没见到?”
“是啊。”于然想了想,“早上我来了就没看到她工位上有人,我还以为你给她安排了什么外勤呢。”
舒白调出手环上的消息界面。
峥乂的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赫然在目:“舒队,我想去林岄的老家看看,想了解一下他母亲的情况,好不好?”
发送时间是:早上八点十二分。
下一秒,她迅速拨了通讯号。
忙音。
再拨。
还是忙音。
沈凌从走廊那头走过来:“舒白,今天早上峥乂来找我申请,想去林岄的老家做一次实地走访,了解一下他母亲的情况。我批准了,调了老陈陪她一起去,你应该看到了她的消息……”
话没说完,舒白已经快速冲了出去。
沈凌站在原地,收回了没说完的话,看着舒白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舒白冲进办公室,抓起桌上悬浮车钥匙,在手环上飞速操作,调出峥乂的定位信号,她送的那辆悬浮车自带的定位系统。
信号微弱,断断续续。
她关掉手环,把钥匙攥在手心里,她冲出办公室,冲下楼梯,冲进停车场。
悬浮车的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车身猛地升空,化作一道银白色的光影,朝着西北方向的群山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