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头上有一道伤口,血从额角淌下来,糊了半张脸,右腿上夹着一只捕兽夹,锋利的铁齿深深嵌入小腿中。
舒白迅速扫视了一圈四周,确认没有其他人,才快步走到老陈身边,蹲下来检查他的伤势。
“舒队……”老陈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是她,“快,快去找峥乂!那个姓林的疯了……他疯了……”
“我知道,”舒白道,“你先别说话。”
她迅速检查了一下老陈的伤口,头上的伤不算太重,已经止住了血,腿上的捕兽夹很棘手,她一个人的力量没办法掰开,而且现在掰开反而会造成二次出血。
“别管我,我没事,你快去,峥乂她……她背着林岄他妈,往西边跑了……那个疯子追过去了……快去……”
“好,你等我回来……”
舒白站起来,向着西边快步走去。
走了不知道多久,她听到了声音。
是峥乂,是她的峥乂,那个说话软软的被逗两句就会脸红的峥乂,此刻正用她从没听过的沙哑嗓音,带着她从没听过的愤怒和粗粝,一字一句地痛骂着。
前方的争吵越来越激烈,最后竟然变成了打斗声……
舒白循着声音的方向飞奔而去,就看到了,月光之下,一个丑陋不堪的男人跨坐在峥乂身上,手里攥着一根麻绳的两端,正死死勒住她的脖子!
峥乂!她的峥乂!
“砰!”一切都发生得很快,从她看到那个画面到扣动扳机,中间几乎没有经过任何思考。
一声枪响划破了深夜的寂静,子弹精准地击中了林父的肩膀,他被冲击力带得整个人往侧面一歪,手里的麻绳脱了手,重重地摔在地上。
舒白走过去,先是一脚把掉在地上的麻绳踢远,然后蹲下来,把枪口抵在林父的额头上,单手从腰间摸出手铐,将他翻过来,反剪双手,咔嚓一声铐住。
做完这些,她转身朝峥乂走去。
*
空气涌进肺里,峥乂只感觉到了痛苦。
明明是被勒得要窒息了,空气应该是救命的东西,可它们灌进去的那一刻,却像毒药一样在她身体里燃烧,肺叶被撑开的感觉让她几欲呕吐。
她想要把这些空气全都吐出来,她不要了,不要呼吸了,太痛苦了。
可她的身体比她的意识更聪明,每一次干呕之后,都会再吸进去一口气,于是她就在这种剧烈的痛苦中反复挣扎着,吸一口气,痛苦干呕,再吸一口气,再痛苦。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阵剧痛终于慢慢退了下去,她的手开始有了知觉她的视线开始重新聚焦,取而代之的是一张脸。
她拼了命地想要睁开眼,想要看清楚眼前的人,视野像一块被打碎的玻璃,所有的碎片都在摇晃,所有的颜色都在重叠,她用尽全力眨了眨眼,那些碎片终于拼合在了一起。
她正在舒白怀中,舒白正在看着她。
峥乂想说“你来了”,想说“我就知道你会来”,但她什么都说不出来,每一下呼吸都带着刺痛,嘴唇翕动了几次,只发出几声气音。
她放弃了说话,伸出手想摸摸舒白,可手刚抬起来一点,又跌下去,她实在没有力气了。
舒白见状,立刻握住了她的手,又把的手放在自己脸上,让她的掌心贴着面颊,感受自己的体温。
摸到了,舒白真的来了……
她好厉害,她来救自己了。
峥乂想笑一笑,她太想告诉舒白自己没事了,她想让舒白放心,想告诉她自己还好,想说你不要担心我……
于是,就这样。
舒白看见了一张满脸泪痕的脸。
这张脸上,泥土、血痂、头发和眼泪混在一起,额头的擦伤,从眉骨一直延伸到太阳穴,脖子上一道紫红色的勒痕,在惨淡的月光下,触目惊心。
“我来了,峥乂,我来了……”舒白用拇指轻轻擦掉峥乂眼角的泪,新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再次流到了她手上。
“我来了,不要哭,你有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