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郁珩重新背上包,跟着男人从铁栏杆的破口钻了进去。
这个公园他其实来过,有次路过宁宁好奇里面什么样,便进去转了一圈,当时从正门进的,跟这边隔着整个公园,正门没封,靠外头那一圈还没那么荒,偶尔也会有人歇脚。
不过靠里的这边就没半分人气了,灯全是灭的,树影层层叠叠把天光遮得严实,野草盖了石板路,小腿高,走上去都绊脚,嘎吱响。
郁珩对这片不熟,手机上的导航定位不准,他踩在目的地红点上了也没见到人。
他没接着往里走,站在原地打量了一圈环境,光线昏暗,树叶沙沙作响,草藤缠着腿,等到时候打起来怕是不好行动。
正琢磨着,公园里头传出响动,脚步声越来越近,郁珩估摸着是那人等得不耐烦出来找他。
侧过头正巧撞上那人的视线,面容与印象中的人相差甚远,郁珩稍稍一愣,微眯起眼,有些不敢确定:“陈行远?”
单憬宁的父亲陈行远,郁珩上次见还是在他跟单文莺离婚之前。
那时陈行远不到三十岁,还未暴露好赌的本性,端的一副温文尔雅、淑人君子做派,郁珩那时对他也只有个笼统的印象,之后不久他赌博负债的事情暴露,闹得周围人尽皆知,等郁珩再听到消息就是他失踪了。
陈行远看见是郁珩也愣了一瞬,随后便笑起来,笑容倒是与十多年前一般无二,只不过落在如今苍老瘦削的脸上显得有几分怪异。
“小珩啊,怎么是你来了?”陈行远往他身后看了看,没找到想见的人影,只能若无其事地走近:“宁宁让你一个人来啊?没事,咱俩也好长时间没见了,还是叫我行远叔叔吧。”
郁珩看着他没应声,往小路一侧的石板椅走去,然后站定把书包拿下来打开,将过来时取好的现金一叠一叠码在椅子上。
红钞塞了满满一书包,郁珩刻意放慢动作,往外掏钱时余光一直瞥着陈行远,瞧见那人眼睛闪着精光,脚步不自觉就往这边迈。
郁珩垒好最后一打,钞票整整齐齐码了挺高,摞得方方正正,红艳艳的颜色看得人心神浮躁,视觉冲击力很强。
陈行远咽了口唾沫,便听到郁珩毫无情绪的声音:“四十万,拿着滚。”
伸到一半的手顿住,陈行远艰难地从那堆红钞票上挪开眼,咧开嘴满面贪婪之色:“小珩你可能不太清楚,宁宁之前谈好的条件是隔一段时间给几万,你这要买断的话四十万是不是有点少啊?”
郁珩看了他几秒,突然一笑:“你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他踱步到陈行远面前,漫不经心地眯着眼,噙着点轻蔑的笑,淡声道:“忽悠到我头上来了?你拿着钱乖乖从宁宁眼前消失,对你我都好。如果你一定要纠缠,我爸妈会找人收拾你。”
“怎么可能!”陈行远惊呼,瞪着眼磨了磨牙:“单憬宁没给你说吗?如果鱼死网破咱们谁也捞不到好!我会去告你们的!”
郁珩挑了下眉,好像完全没把他的威胁放心上:“告我们?那你大可以去试试啊。”他上下扫了陈行远几眼,轻笑道:“无权无势,谁敢接你的案子呢?”
陈行远恨恨瞪了他几秒,旋即挤出一个僵硬的笑来,想来拽郁珩的袖子,被他侧身躲过也没放弃,堆着笑说:“小珩啊,话不能这么说,我如果真的闹大你父母公司的形象也受影响吧。”
“你不会有机会闹大的。”郁珩垂眼瞧他。
陈行远脸部肌肉抽动了一下,眼一转换了个说法:“宁宁也是这个意思?”
郁珩没想到他问这个,被他话里的关键词击中,立刻拧眉看向他。
陈行远却像是会错意,恢复到那副游刃有余的样子:“他还想见我的吧,虽然嘴上不说,但这么久一直在给我送钱,不就是还想着我嘛,毕竟血浓于水,我是他在这个世界上仅剩的亲人了。”
他笑着,抬头望向阴沉着脸一言不发的郁珩,接着说:“他那个母亲你也知道,自从再婚后还关心过他吗?我不一样,他也是我唯一的亲人了,我会爱他。”
“你要切断他和唯一一个血脉亲人的联系吗?”
郁珩垂着头沉默着,细碎的额发遮住了他的眼睛,让人看不清表情。
陈行远自以为抓住了他的把柄,不免得意几分,却突然看见郁珩笑出声,抬眼看了过来,一脸玩味地说:“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