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应安望的问题,商翙很明显地愣了一下,在反应过来之后也没有立刻给出回答,而是表现了些许犹豫的神色。
应安望始终紧盯着商翙的脸,没有错过他任何的表情变化。在意识到他的陛下竟然会因要不要告诉他而踌躇时,应安望就更加偏执地想要知道这个答案。
“陛下不能告诉臣吗?臣只是想为实现陛下的愿望尽自己的一份力。”他让自己看起来无比低姿态,语气也柔和且低落,最大限度地减小自己予人强势逼问的感觉,“陛下的喜悦便是臣的喜悦,能为陛下分忧解难,是臣的毕生所愿。”
“应卿言重了。”商翙显然不吃应安望这一套,轻描淡写地带过他那番过于沉重的表忠心,“只是因为朕的愿望完全出于私心,并非那般为国为民的宏愿,所以才会犹豫要不要说。”
那他就更想知道了。
“还请陛下告诉臣。”应安望加重了自己的语气,几近于恳求。
“好吧……说来你应该也有所预料,朕的愿望,就是离开这京城,去看看外面的景色。”商翙没再藏着掖着,直白地说出了自己一直以来的愿望。
这的确在应安望的意料之中,商翙从来就没掩饰过自己对外界的强烈憧憬,光是这次长久卧病在床后,能够久违地在宫内转转,都让他的心情明快不少。
“那么,等陛下的身体彻底恢复康健后,臣协助您提前安排好政务,或许可以进行一次正式的微服私访。首次的话可以下江南看看,那里地产富庶,景致优美,可游玩的地方不胜枚举,定能让陛下尽兴而归。”
应安望当即就开始为未来做起规划,他综合商翙的喜好、地区的趣味性以及安全度,进一步细致地列举着各种可以被纳入考虑范围的地点。
然而商翙却未如他预想的那般喜悦赞同,甚至看起来有些兴趣缺缺。
注意到这点的应安望立刻改变话头:“陛下是觉得有哪里不妥吗?”
“你的安排确实十分妥当,不过……”商翙稍作停顿思考,最后还是如实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朕想要的那种外出,或许还要更加自由一些。”
“……陛下的意思是?”
“没有任何规划,不去考虑后续,走到哪算哪,心情好就多留几日,心情不好就早早离开。”
商翙将自己的设想一条条列出来,对比起应安望做的安排,可以说是随心所欲到了极致。这种没有丝毫计划性的打算,想也知道是无法得到应安望赞同的。
“陛下,这未免太过随意太过无序了。为了您的安全,还请务必打消这个念头。”
“果然,朕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或许是因为知道自己的想法有多么离谱,商翙在被应安望否决了想法的时候并没产生什么激烈的情绪,无意与他进行辩论,只是垂着眼笑笑,“放心吧,朕也就是随口说说,毕竟朕还是皇帝,总不好太任性。”
看着商翙的表情,应安望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但还没等他细想,商翙已经将话题转移到了最近处理国贼的事情上面。知道陛下对这事的重视程度,应安望没敢有丝毫懈怠,认真地根据他提出的问题一一作答。
等到问完最近的进度,商翙显出些许疲态,毕竟他的身体还没好利索,再说今天做的事也不少了,会累再正常不过。
应安望很有眼色地没再继续逗留,提出自己接下来要去处理些事后,就顺势离开了,走之前还不忘帮商翙掖好被角,就算出了房门,也能听到他吩咐宫侍们照看好陛下的声音。
商翙打了个呵欠,蜷缩在被褥当中,扭头看向房门的位置,喃喃着:“说得对,作为皇帝的时候是不好这样乱来……”
“等我不是皇帝了,就无所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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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翙的恢复速度比太医院预估得要快上许多。原本需要至少半年的静养时间,结果到三个月的时候,商翙已经能自如地下床活动,除了脸色看起来还是比之前要苍白一些,其他方面基本都没有大碍了。
因此,停了三个月的朝会终于重新召开。当商翙出现在朝臣面前的时候,许多人就对前段时间的传言内容有了肯定的判断。
但无论他们的心里有多少小九九,此时都谨慎地收敛着自己的情绪,恭敬地向着商翙跪拜,说着吾皇万岁的话语。
商翙看着下面官员行列中多出的不少新面孔,扯起一个颇为满意的笑,摆手让他们平身了。
随着商翙的回归,一切都回到了正轨上。
应安望在确认商翙的恢复情况后,就向他提请要求,收回自己手中的那些权力。
“如今国贼已多数进行清算,剩下的那些虽隐藏得较好,但都是因为其本就不成气候,暂可暗中观察,待其异动再收网。臣自认不辱君命,还请陛下收回赋予臣的权柄。”
在御书房中,应安望弓着腰行礼,姿态十分恭敬。
彼时商翙正拿着朱笔轻轻摇晃。这段时间积压下来需要由帝王亲批的奏折相当恐怖,当数量超过一定界限后,他倒是进入了一种反正做不完干脆摆烂的状态中——努力也没用,要是把朕刚养好的身体累坏怎么办?
出于这个缘由,也没人敢劝他更勤勉一点。
听到应安望这般请求,又看他行此大礼,商翙手一顿,朱笔便落在了桌案上。
“应卿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忠臣的确会在帝王要收回赐予的权柄时,毫不犹豫地将其奉上,但问题是现在的商翙并没这个打算,应安望就自己主动提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