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力,尤其是重权,一旦被收回,想要再次得到同等份量的可没那么容易,即便是被器重的臣子也一样。帝王必须考虑到让臣下集权的风险,大权独握不如分权制衡,就算以后再出现相同的情况,也会优先选择分散权力,再不会任以如此信赖,商翙不相信应安望不明白这点。
“是,臣很清楚。”应安望保持着行礼的姿势,“臣作为太子少傅,此前是为龙体不便的陛下分忧,才接管处理国贼事务,并被临时赋予那些权力。现事务告一段落,臣想全心回归教导太子殿下精进学业的本职上,因此才请陛下收回。”
商翙:“你心已决?”
应安望:“臣心已决。”
商翙:“就算朕想让你继续帮朕,也不愿意?”
应安望:“臣、嗯?”
听到这刻意拖长音,有些像是在撒娇的语调,应安望终于直起身来,目光落在了正托着腮,用一种期待目光看着他的商翙身上。
“应卿如此能干,朕实在舍不得让你只是教导熙儿,还想让你继续为朕分忧其他事。”
“不过看来应卿志不在此,看来朕还得另挑个人选……”商翙的眼睛转了转,“乔月流,乔卿如何?国贼的清查最初就是由他进行的,后面的协助工作也办得很是漂亮,虽说还有点年轻,资历尚浅,不过——”
“陛下,既是陛下之愿,臣自然乐意为陛下继续分忧!”原本还有点犹豫的应安望急了,立刻给出答复。
商翙满意地一拍手:“好,那就这样说定了!来来来,应卿快来,帮朕一起把这些奏折处理掉。”
话音刚落,御书房外的宫侍们便抬着一张桌案和一把花梨木椅进来,在应安望木楞的注视下,迅速在房内布置好一片崭新的办公区域。
这下,应安望再是迟钝,也能意识到商翙一开始就打定了主意,要让自己继续为他“分忧”。
“陛下,若是想让臣帮您处理文书,您大可以直接说,即便臣手中并无那些权力,也是甘愿为您做这些的。”应安望对于商翙执着地要给自己权力的行为颇有些无奈。
对他来说,能够留在商翙身边就是最好的报酬。权力太大有可能引起帝王猜忌,反而引得两人离心,这才是他执意要交权的核心原因。
正颇为开心地往应安望桌案上堆放奏折的商翙闻言,对他神秘一笑:“这是为了你好,未来的你会感谢朕的。”
这话让应安望摸不着头脑,但商翙明显没有为他解释的意思。手里被塞了朱笔的太子少傅,看着自己桌上堆满的奏折,又看了看因为工作减负而面露喜色的商翙,咬咬牙,开始了自己的额外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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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晃又过去了几个月,自边关传来了捷报——西乾兵力已被唐云霄尽数瓦解,西乾国主自知气数已尽,愿奉上归降书,自此成为由大庚统管的附属国。
圆满完成任务的唐云霄带领大军班师回朝,商翙亲自率领朝臣在城门迎接了他们,并赐予了大量的犒赏,以慰他们的骁勇作战。
能在一年的时间内,让原本还能继续苟延残喘下去的西乾被逼到绝路,唐云霄功不可没。在朝会上,商翙毫不吝啬对唐云霄的褒赏,不仅将他的职位连升几级,还打开自己的私库,赏赐了他许多奇珍异宝。
一时之间,唐云霄风光无两,在许多朝臣看来,他现在无疑是陛下最为宠信的武官,和应安望这个文官的地位都快能并驾齐驱了。
不过唐云霄本人倒是不太在意这些,他能这么快攻下西乾,也有在边关接到陛下因清理国贼而遇刺消息的催化。想着自己如果守在京城,或许就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唐云霄,化悲愤为动力,每次抓到西乾军的破绽就穷追猛打,让他们每次都付出远超预计的代价,这才让西乾撑不住投降了。
近来得到提拔后,唐云霄除了日常练兵,还有一项任务,就是进宫教导太子殿下兵法之道。虽然他教人的水平实在有些难以恭维,但好在太子殿下理解力超群,再加上有应安望时不时的辅助,竟也弥补上了唐云霄的短板,让教学相当顺利地进行了下去。
在这过程中,唐云霄自然会与商翙有不少接触。本就对陛下怀有恋慕的年轻将军越是靠近,越是难耐心中的悸动。不过由于他并不知道商翙好男风,因此一直担心自己若是唐突陛下,从此就连多看一眼的机会都没了,所以除去偶尔的一些小小甜头之外,他并不敢轻举妄动。
这些都被应安望看在眼里,虽然只是些递东西时手指相触,以为有危险而揽腰护人的小动作,但他仍是难以继续忍受。再加上近来白其漠仗着不断提供情报,促使大庚加速掌控西乾而获得的宠信,让应安望的危机感不断加深,最后,他终于还是在一日向商翙提出谏言。
“派遣白其漠去接管现今的西乾,然后由唐云霄作为监管统军去辅助他?”商翙咀嚼着来自应安望的提议,“倒是个不错的主意,不过白其漠本就是西乾的质子,纵使朕知道他现今的一片忠心,其他臣子却不一定能理解,恐怕会觉得朕这是放虎归山。”
“所以臣才提议让唐将军作为监管,他的赤胆忠心是有目共睹的。”
“臣也会在大臣们之间斡旋,必将努力促成此事。”
应安望有条不紊的应答,换来的是商翙似笑非笑的目光。
“朕平日里看应卿与白卿针锋相对,还以为你们之间关系很差呢,没成想你竟信赖他到如此地步,甚至愿意亲自为他去斡旋。”
应安望一时语塞,这才意识到自己自己的那番提议看上去太为白其漠着想,极容易引来误会。可如果现在否认的话,就只能暴露自己的嫉妒之心,更有可能招致商翙的厌弃。所以在经过短暂而不严谨的思考后,应安望只能硬着头皮,勉强应下商翙的说法。
“臣只是暂时抛去对他的成见进行评判罢了。白其漠对于西乾的了解,以及他本身的才干,都是目前最适合的人选,仅此而已。”
商翙笑眯眯地点头:“懂,朕都懂。那就麻烦你事先去打点,待事成后,朕会择日在朝会上提出的。”
有苦说不出的应安望:“……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