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翙在朝会上宣布，将派遣白其漠去接管作为附属国的西乾时，已经被应安望事先游说过的官员们只是象征性地忧虑了一下，很快就在商翙给出的充分理由下投了同意票。

至于后续加上的，由唐云霄作为统军去“帮助”白其漠掌权这一条，站在这里的都是些懂眼色的，自然知道唐云霄真正的职责是什么，有了这层保障，就更没有人会对此提出异议了。

在场的所有人当中，最显得迷茫的，反而是白其漠以及唐云霄这俩当事人。毕竟他们事前没有收到任何来自商翙的暗示，完全就是在上朝后才得知自己被委以重任。

这种做法，自然是应安望提议的。说这事毕竟关系重大，他也无法保证一定能游说成功，若是提前告知两位当事人的话，保不准会起到反效果，所以还是等在朝会上再让他们同步知晓。

商翙自然是又似笑非笑地看了应安望好一会儿，看得后者都有些眼神飘忽了，这才答应下来暂不告知的。

两位当事人并没有因此事的公布而面露喜色，即便这道任命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都是在提拔他们。

白其漠还稍微能沉得住点气，没有当庭对商翙的旨意提出质疑。

相比之下，唐云霄就根本没想那么多，他当即就想上前一步，开口问商翙能不能换个人去西乾办事。

好在他的父亲唐大将军及时注意到夯货儿子的意图，及时地狠狠拧了一圈他的胳膊，这才没有酿成尴尬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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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朝会结束后，白其漠第一时间求见了商翙。后者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出，也没刻意回避，直接就在御书房见了他。

在面见商翙的第一时间，白其漠就对他行了个大礼。

“臣深知陛下派臣去接管西乾事务，是出于对臣的信任。”因着两人相处也有些时日，因此白其漠就开门见山了，“但臣还是想问问，陛下为何会做出这个决定？”

而且今日看朝臣们的反应，白其漠很快就敏锐地意识到此事已经酝酿许久，朝臣们都已经被提前知会过，只是他不知道而已。

白其漠很清楚，商翙的确已经确认了他的忠诚和才干，但将他派去西乾，在当下并不是一个最稳妥的选择。光是要说服大臣们就是一项十分耗时耗力的工作，他很有自知之明——自己还没让商翙重视到愿意不计其中的麻烦和风险去力推。

“是应安望向朕大力举荐你的。”商翙没有藏着掖着的意思，既然人都这么问了，他也就干脆地坦白，“他向朕阐述了你最为适任的理由，还亲自去游说了那些大臣，最终就才促成此事落定。”

“……原来如此。”白其漠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事到如今，他甚至都有些佩服应安望了，为了排除潜在的威胁，居然不惜做到这个份上。

白其漠甚至忍不住暗暗地想，若是自己去了西乾后，真的包藏祸心，暗中联同那些西乾贵族进行反抗的谋划，应安望会不会因为曾经力保他而被商翙厌弃？

当然，这种想法也就只能在脑子里想想，他并没有丝毫打算背叛商翙的意思，而且唐云霄在这方面的直感灵敏得惊人，怕是他刚有异动，那杆陨铁打造的长枪，就会毫不犹豫地刺穿他的喉头。

“那如果没有应少傅向陛下举荐臣，陛下还会派遣臣前往西乾吗？”白其漠忍不住问。

“……”商翙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安静地端详着白其漠的脸。

这张让他十分熟悉的面容，此时正闪烁着纯然的期待，足以可见他对这个答案的重视。

勾唇轻笑，商翙静静地点头：“朕会的，毕竟白卿的心思朕都看在眼里。最适合你施展自己想法的地方，还是你从小生长的故乡。”

“即便你觉得它愚蠢可笑，你也从未真正厌恶过它。”

听到商翙这番言论，白其漠的眼睛更加明亮——商翙直接道出了他埋藏在心底的想法，而他来到大庚至今，未曾表明过自己对西乾的这番看法，这种被人看透的感觉令他战栗而痴迷。

“更重要的是，白卿。”商翙将白其漠脸上浮起的红晕看在眼里，“你很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不会死磕自己无法得手之物，朕很中意你这份聪慧。”

迅速地，白其漠脸上的红晕散去。刚才还犹带些许幸福的模样转瞬即逝，他怔怔地看着含笑的帝王，只觉得耳鸣声十分尖锐。

“陛下……”他的声音干涩，似乎连组织语言都变得困难起来，“陛下认为臣无法得到吗？”

商翙轻轻点头，依然维持着一副笑模样。

白其漠忍不住苦笑起来，他凝视着商翙的脸，即使被亲手送出局，他的心脏依然会因此不争气地加快跳动频率。

“……臣明白了，臣会如陛下所愿，做一个聪明的白其漠。”

“无论如何，陛下都是臣想要效忠的主君，在不久的将来，臣会为陛下奉上一个听话又有用的西乾。”

这番表忠心自然很让商翙开心，他颇为满意地点头，随口问道：“白卿还有什么其他想向朕讨要的赏赐吗？”

白其漠微笑：“要说的话，还真有。”

“还请陛下予臣一件陛下的贴身之物，以慰臣的忠诚之心。”

不得不说，听到这话后商翙的大脑空白了一段时间，他实在没法理解前半句是怎么和后半句成为因果关系的。

但看着眼前一脸忠诚的臣子，他最终还是选择理解尊重，思考一番后将自己用来束发的发带解下，塞给眼巴巴看着他的白其漠。

“既然如此，这条发带便赠予你，可好？”

白其漠用双手捧住这根轻飘飘的发带，十分珍重地将它贴在心口，喜悦之意溢于言表：“臣拜谢陛下赏赐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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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满脸喜悦的白其漠不久，商翙立刻又接到了唐云霄求见的消息，说是就比白其漠来得晚一点，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

想着这俩要一起去西乾的难兄难弟还挺心有灵犀，商翙懒得叫宫侍来帮他打理头发，随手拿了条干净的帕子，将披散的头发用手帕挽起，就这么让唐云霄来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