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着那些亮光,他忽然注意到,光点的分布并非完全随机。它们似乎形成了一条条隐约的“路径”,环绕某些建筑形成了“光环”。就像……某种原始的交通网络或者领地标记。
“别看太久。”
声音从身后传来。阮泽猛地转身,截断了那片诡异的光景。
崔知安端着两个碗从厨房出来,碗里是普通的红烧牛肉面,热气在昏暗中升起小团的白雾。他把碗放在茶几上,推给阮泽。
“过来吃吧。”
阮泽盯着那碗面。
末日,一桶正常的、还能冒热气的泡面,比任何东西都珍贵。他坐下,拿起筷子,几乎狼吞虎咽。
崔知安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动作优雅,却吃得比他快。吃完之后目光就停留在他的脖颈和手上裸露的皮肤,像是在检查什么。那双过于安静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几乎全黑。
“怎么了?”阮泽吞下一口面汤,抬眸直视他。
“你回来的时候没被那些东西碰到吧?”他问。
阮泽愣住,“你知道我刚回来?”
他选择了避重就轻,没有提自己的腿被菌索刺过的事。
崔知安也没有多余解释,只是又确认了一遍。
阮泽低头,又吃了一口面。
“对了,你这里怎么还有电?还有水?”
“太阳能储电系统,但不稳定。”崔知安解释得很简单,“水是顶楼储水箱里的,多加了几道过滤系统。”
阮泽想起来,几天前,崔知安确实找人上门安装过一些设备,他从猫眼里盯着,听到说是要进行“节能改造”。当时阮泽只是想崔知安居然还有这些古怪的环保癖好,现在想来……
“你早知道会这样?”他放下筷子。
崔知安没有正面回答,拿过他的碗筷,起身往厨房走,背对着阮泽,“温度异常通告发布时,我多准备了些东西。”
他改水电那天,阮泽还在家看着呢。他敢肯定比温度异常的通告早,不过并没有拆穿。
他环顾着这间128平、整洁的反常的房子,没有菌丝,没有异味,空气甚至比灾难来临前更干净。
“外面那些东西,你这里为什么一点都没有?”
崔知安在水池旁洗碗,昏黄的阴影打在他侧脸上,却令他的轮廓看起来更锋利,“我处理掉了。”
“处理掉?”阮泽皱起眉。
他之前在公司的时候试过,总是这边清理着,那边刚清理过的地方菌丝就又爬满了。
“那些菌丝,你能处理掉?”
崔知安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他洗好碗,坐回沙发边。
“你要住在这里吗?”
阮泽没想到会这么容易,琥珀一样的眼睛看着他,“可以吗?”
其实应该想得到的。
崔知安和他是同一所大学的,虽然专业不同,但双方都是学校的“风云人物”彼此知道对方,且有过几次“偶然”的交集。后来听说崔知安是直男,阮泽就没再上心。毕业之后阮泽直接进了大厂,听说崔知安出国继续读研究生了,似乎是微生物方向的。
再后来他攒够钱,在公司附近买了房子,刚住进来没几天,崔知安就住到了对门。
然后每天早上和他“偶遇”,再一起去上班。
之前阮泽可以肯定,崔知安喜欢他,甚至连搬到他对面也是蓄意的。
可现在看崔知安的眼睛,他并不敢肯定了。
崔知安没有正面回答他,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一个手电筒,试了试光——明亮的光束刺破昏暗。
“不要开大灯。”他叮嘱,“光线会吸引某些东西。”
“什么东西?”阮泽追问,“那些感染者?它们似乎并不是靠视觉的?”
崔知安安静的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得让阮泽觉得自己问了个愚蠢的问题。
“不全是。”崔知安解释道:“有些变异体对特定波长的光有趋向性。有些是对热源,有些是对二氧化碳浓度,有些是……”他顿了顿,看向阮泽,“对‘异常干净’的环境。”
阮泽的后背窜上一股寒意,“听说你之前是在研究微生物?”
“嗯。”崔知安浓黑的眸子看着他,“外面那些东西,是我研究的对象。”
“他们为什么突然长得这么快?看起来还发生了变异。”
“目前只知道大部分真菌突然间突破了原本的最适温度和湿度。它们原本的最适温度在25℃~28℃,现在已经突破到35℃~40℃左右,湿度要求也远低于以前。”崔知安开始收拾桌上的工具,“似乎是全球变暖,引发它们产生了适应性的突变。”
“突变……到什么程度?”
“我也不敢确定,但它们在建立网络,孢子雾只是筛选机制。”崔知安将收拾好的工具,塞进一个背包里,“人类机体太复杂,没办法那么快地适应环境进而进化,36℃的体温无法抵御突变后的真菌,但免疫系统会迅速做出炎症反应并使人高烧。可高烧没办法驱逐现在的这些真菌,反而会使它们更快的繁殖,造成人体迅速死亡,然后被那些真菌分解吸收。极少数能承受一定程度感染的人,会变异,然后被纳入网络。”
阮泽想起在公司大楼和大街上那些游荡的东西。
“你呢?”阮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