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知安迅速把阮泽抱出来放在沙发上,用消毒棉擦拭他的伤口,黑色的菌丝碎片被擦掉,但皮肤下的纹路没有消失。
“活跃度峰值,再加上你刚刚对网络的干扰和以及S-3最后发出的警报,这栋楼已经成为焦点,我们要放弃这里了。”
他替阮泽处理好伤口,开始快速收拾必要的装备。
阮泽看着窗外同步闪烁的菌类光芒,感到肩后的标记正在与那个脉冲频率共振。
疼痛渐渐变成了一种奇异的……共鸣感。
他忽然明白了那些脉冲的含义:
【坐标定位……异常节点……优先级:最高……捕获……脉络同化……】
“它们要抓我。”阮泽说。
“我知道,我在网络里听到了。”
客厅里,崔知安用最快的速度打包最后一批物资。
他的动作精准得不像人类——每件物品拿起、检查、分类、装入背包,整个过程流畅如流水线。阮泽靠在沙发靠背上,低头看向自己的腹部。那几个细小的伤口已经止血,但周围的黑色蛛网状纹路扩散到了胸口。皮肤摸起来冰凉、麻木,像打了局部麻醉。
更诡异的是纹路的质感,像是墨水滴进了宣纸,正在顺着纸张毛流的走向蔓延。
“会扩散到全身吗?”阮泽问。
崔知安没抬头,“概率不大,你的免疫系统很强。不过S-3样本的菌株也有很强的适应性和侵略性,它们在尝试绕过你的防御机制。”
他从医疗包里拿出一支标记着“抑制剂”的注射器,走到阮泽面前蹲下。
“这是什么?”阮泽看着他。
“实验性真菌抑制剂。我自己配的,除了我没在任何人身上做过试验。”崔知安抬头看向阮泽,“理论上能短时间减缓感染扩散速度。不过我的感染程度太深,收效不大,且其他副作用未知。”
“要试一试吗?”
“嗯。”
阮泽看着崔知安拔掉针帽,针头刺入皮肤。注入的液体在皮肤内时有种灼烧感。
几乎同时,阮泽肩后的标记剧烈反抗,热得发烫,纹路似乎在皮肤下扭动,像是活物被刺痛后的挣扎。腹部的黑色纹路停止了扩散,甚至微微回缩。
“有效。”崔知安收起注射器,站起身,“但只是暂时的,你的身体和入侵菌株正在争夺控制权。最终谁会赢,取决于——”
他停住了,抬头看向窗外。
小区的同步脉冲突然变了。
从均匀的明暗交替,变成了急促的短闪,重复三次后,再变成长短交错的复杂序列。所有夜光真菌都在执行这个新指令,让整个小区淹没在诡异的光浪中。
“它们的信息交换完成了。”
崔知安站起身,右眼已经完全变成银灰色,在黑暗中微微发光,“确定了你的坐标,正在分配任务单元。预计两分钟后第一波接触。”
他背上最后一个背包,环首刀挂在腰侧,手里拿着干扰器。
“路线?”阮泽问,声音还算平稳。
“停车场。我的车改装过,密封性和防腐蚀性能比普通车辆强很多,撞击能力也很强。”崔知安走到门边,手放在门把手上,“万一去不了车库,备选方案是向北步行1.2公里,有一栋在建的商业楼,怪物少,能暂时藏身。”
他回头看了阮泽一眼:“你可以吗?”
阮泽活动了一下。浑身的麻木感还在,但肌肉还能发力。
“可以。”
“好。”崔知安深吸一口气——这是阮泽第一次看到他做这个动作,像是在准备什么,“开门后,跟紧我。无论看到什么,不要停,不要回头。”
阮泽点头,握紧了手中崔知安家的新斧子。
崔知安拧开门锁。
门外的楼道不再熟悉。
菌丝。
密密麻麻的菌丝,从天花板垂落到地面,像厚重的帘幕。地面完全被灰白色的菌毯覆盖,厚度至少有五厘米,踩上去发出令人牙酸的“噗叽”声。空气里孢子的甜腥味浓得化不开,肉眼可见的微尘在手机电筒的光柱中飞舞。
更可怕的是声音。
那些菌丝在蠕动。不是风吹的晃动,而是自主的、有节奏的收缩和舒张,像无数条沉睡的蛇正在苏醒。
崔知安关了手机灯光。
他戴上了一副特制的夜视镜,镜片边缘有微弱的红光。反身也给了阮泽一个。
“它们对特定波长的光敏感。”他低声解释,特殊的口罩让他们的声音都有些失真,“夜视镜用红外光谱,相对安全。”
阮泽也全副武装,跟在他身后,握着斧子,两人贴着墙壁缓慢移动。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尽量避免踩到那些明显在搏动的菌瘤。
四楼的“茧户”已经完全变了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