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外面水晶状的菌丝已经消失,屋内餐桌旁居然重新形成了一个半透明的茧。茧表面有规律的脉动,透过半透明的膜能看到里面的人体轮廓——但轮廓正在变形,似乎像要长出新的肢体。
经过时,那个茧突然“看”向他们。
不是转头,是整个茧的上半部分扭转了180度,里面菌丝拉扯着里面新长出来的怪物躯体,咔嚓作响。茧的正面,原本是脸部的位置,菌丝形成了两个空洞,空洞深处有微弱的荧光。
它“盯”着他们。
茧没有攻击,只是“看”着。几秒后,它缓缓转了回去,恢复原状。
“它在传递信息。”崔知安的声音压得极低,“我们没有主动攻击,所以它只是观察和上报。”
“上报给谁?”
“给网络节点、给母体。”崔知安继续前进,“我们已经被标记了,一个一个地攻击我们,只是徒劳的消耗资源。它们在等待最佳时机,等我们到更开阔、更容易被包围的地方。”
他们下到三楼。
这里的菌丝更厚,几乎填满了整个楼道空间。崔知安不得不用刀砍出一条路。刀刃划过菌丝时,发出类似割断湿麻绳的声音,有些断面喷出粘稠的、荧光绿的汁液。
汁液溅到墙上,立刻被周围的菌丝吸收。被砍断的菌丝在几秒内再生,新的尖端从断面冒出,快速生长抽芽。
“再生速度比昨天至少快了一倍。”崔知安皱眉,“第七夜不止是网络信号的活跃度峰值,也是这些东西的活性峰值。”
突然,前方楼梯拐角处传来湿漉漉的拖拽声。
不止一个。
阮泽握紧斧子,肩后的标记开始发热,他能清楚的感觉到,是预警。
三个身影从黑暗中出现。
它们曾经是人,现在只是勉强维持人形的菌丝聚合体。一个穿着已经被撑破的快递员制服,裸露出紫绿交杂的瘤状菌斑。另一个几乎完全赤裸,身体表面覆盖着乳白色的、海绵状的增生组织。第三个最可怕——它的头部已经完全变形,五官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层层叠叠的平菇簇,光滑的菌盖下菌褶在有节奏地开合,释放着孢子。
明显不是在随机游荡,它们排成三角阵型,封死了下楼的路。
崔知安踏前一步,环首刀出鞘。
刀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他并没有劈砍,而是刺击——直接刺进第一个感染者胸口的菌瘤。手腕一转,刀刃在内部拧动,菌瘤爆开,绿色的汁液喷溅。(刺击并不是环首刀的正确用法。)
虽然外形可怕,但致命弱点外露。
感染者倒下,但倒下前,它头部的蘑菇猛地伸展开,菌褶里散出一团孢子雾。
口罩虽然能抵挡大部分孢子,可总有极少数逸散进来。
阮泽“听”到了。
他听到了清晰的、带有明确指令的声音:【目标再次确认……坐标同步……包围圈缩小……】
孢子雾在传递信息。
他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都在向网络报告他的精确位置。
汗毛瞬间倒竖。
楼道里,所有的菌丝几乎同时“醒”了过来。
墙壁上的菌丝罗织成网开始收缩,像收拢的渔网。地面菌毯掀起波浪,伸出的菌索试图缠绕他们的脚踝。天花板上垂挂的菌索像触手般挥舞,尖端分泌着粘稠的类似消化液的液体。
“跑!”崔知安沉声吼道。
手里的干扰器瞬间开到最大功率。
高频尖啸响起,人耳几乎听不见,但阮泽感觉到他的颅骨正在产生共振。周围袭来的菌丝全部僵住,时间像被按了暂停键。
但只有六秒。
六秒后,它们将以更疯狂的速度反扑。
崔知安拉着阮泽冲下楼梯。二楼,一楼。单元门就在眼前。
但单元门被完全封死了——不是菌丝,是某种更坚硬的东西。棕褐色的、木质化的菌索交织成密不透风的网格,网格还在继续生长、加厚。
“走后面!”崔知安改变方向,冲向一楼的一户人家——那家的防盗门已经被拆了,门洞大开。
屋里一片漆黑。
可透过夜视镜看到的景象,令阮泽胃部抽搐。
客厅里,一家三口在沙发上,挨得紧紧的。他们被菌丝完全包裹,形成了一个连接十分诡异的整体。三个茧通过粗壮的菌索相连,肢体被巨大的力量拉扯成人类难以实现的姿势,像某种怪异的雕塑。半透明的茧内,能看到里面的人体已经初步液化,和菌丝融合在一起。
他们正在被“回收”。
崔知安没有浪费一秒,连余光都不曾转移,径直穿过客厅,冲向阳台。
阳台的窗户碎了。外面是小区内部的花园,相对开阔。
但花园里,站着更多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