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需要帮助。”阮泽轻声对他说，虽然知道对方可能听不见，“告诉我，你这辆车还有什么功能。”

他俯身，在仪表盘周遭摸索，在下面摸到了一个隐蔽的开关，拨片的质感很明显不属于这辆车，是改装过的。

三个档位。

阮泽将拨片推到最下方。

车身传来机械运转的声音。底盘开始升高，轮胎胎压自动调整，排气管喷出白色雾气——液氮冷却系统启动。

“全地形模式。”仪表盘上显示出文字。

他挂挡，轻踩油门。

越野车缓缓驶上菌毯桥面。

起初的几米，车轮还是陷了进去，但升高的底盘和调整后的胎压让车没有完全被困。随着速度逐渐提升，车开始在菌毯表面“滑行”——像气垫船一样，依靠速度和特殊胎纹保持前进。

但震动依然存在。

第一个菌囊爆炸了。

不是刺耳的响亮、是沉闷的“噗”声。菌囊炸开，荧光液体四溅，接触到的菌毯立刻开始剧烈增生，形成新的菌柱。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继而引发了连锁反应。

整座桥变成孢子与荧光液体的喷泉。越野车在爆炸的间隙中穿行，挡风玻璃很快被粘稠液体覆盖，雨刷艰难工作。

阮泽几乎看不清前方，只能依靠导航的语音提示和本能。

突然，右前轮压到一个特别大的菌囊。

爆炸的冲击让车头猛地抬起。

阮泽死死握住方向盘，右脚在油门和刹车间快速切换，试图恢复平衡。

但还是失控了。

越野车侧滑，撞断了栏杆，小半个车身悬在桥外。

下方是菌湖。

黏稠的菌丝像水中乞食的鲤鱼，团簇在一起。又像无数双手，从湖面伸起，试图抓住坠落的车。

阮泽的心脏几乎停跳。

他挂了倒挡，猛踩油门。

轮胎在菌毯上疯狂空转，然后——抓住了！

越野车猛地重新冲回桥面。

阮泽喘着粗气，额头冷汗直冒。

导航提示：“距离目的地500米。”

最后的冲刺。

桥尽头，研究所的大门出现在视野中。

那不是普通的门——是菌丝编织的厚重屏障，厚度超过两米，表面布满尖刺状菌索，像某种生物的深渊巨口。

阮泽没有减速。

他踩死油门，越野车发出了巨大的轰鸣声，以最快的速度冲向屏障。

撞击的瞬间，时间仿佛变慢。

阮泽看到菌丝屏障向内凹陷，然后撕裂。尖刺状菌索断裂飞溅，黏液喷满挡风玻璃。车头防撞杠变形，但改装过的框架承受住了冲击。

他们冲进去了。

越野车在研究所内部庭院滑行十几米，最终撞在一棵枯树上停下。

引擎熄火，警报不停。

但周围的寂静，显得车的警报声格外突兀。

外面真菌世界的喧嚣在这里被隔绝了。这里异常安静，甚至可以说……干净。

庭院里没有菌丝，没有孢子，地面是普通的水泥。建筑物外墙上也没有真菌附着，只有正常的藤蔓和青苔。

但空气中弥漫着某种化学药剂的味道，混合着淡淡的臭氧。

阮泽解开安全带，第一时间检查崔知安。

体温：22.5℃。

还在下降。

“醒醒。”阮泽轻轻拍打崔知安的脸颊，“我们到了。”

崔知安的眼皮颤动，缓缓睁开。

那双眼睛——左眼正常黑色，右眼银灰色，在黑暗中诡异地对焦。

“……阮泽？”声音嘶哑，几乎听不清。

“是我。”阮泽松口气，“你能走吗？我不知道怎么才能进建筑里。”

崔知安点点头，但动作僵硬。阮泽扶他下车，发现崔知安几乎站不稳——他的身体在轻微颤抖，不是寒冷，是某种内部冲突。

两人踉跄走向主建筑。

大门是厚重的防爆玻璃，需要虹膜识别。

崔知安凑近扫描仪，右眼的银灰色光芒似乎干扰了系统——扫描仪闪烁几次，最终还是识别成功。

门滑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