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小跟着师父走南闯北,见过无数鬼物,也进过大大小小的鬼域。
无论是多么凶的鬼,无论多厉害的地方,师父都能带着她平安无事地走出来。
师父道行深,心思又细,那时候她总觉得,只要师父在,这世上就没有破不了的局。
唯独有一次,是在川省。
那一处鬼域并不阴森,也不凶恶,现在想起来,甚至算得上温和。可她们师徒俩使尽了浑身解数,就是破不了。
师父告诉她,这就是执境。
执境,顾名思义,就是个执念深重的地方,和鬼域的概念既有重叠又有不同。
无论是人是鬼还是仙,只要执念过深就能形成执境。其中,由鬼形成的执境,就是一种特殊的鬼域。
执境的形成条件既简单又苛刻。说简单,是因为它唯一的条件就是需要深重的执念。说苛刻,是因为大部分生灵没有那么深的执念。
她还记得,师父摇头晃脑地告诉她:执念者,烦恼至极也。执境者,执念之海也。
小到衣食果腹,大到封侯拜相,此番种种皆是贪求,贪求过深就有执念。
而这份执念只在每个人心中,就足以将那个人折磨得不成人形,使他沉滞声色、迷惑有无、永失真道。
执念重得没边儿了,才会外显成执境。因此,执境出现的概率很低,周至遥也只见过那一个。
要说执境的破解方法,就得说到它和鬼域不同的侧重点。
鬼域的重点在于鬼,有鬼的地方就是鬼域。一个鬼域里,或许藏着很凶恶的大boss,但只要找到薄弱点,就有砸墙而出的机会。
但执境的重点在于执,执念是执境的形成方式。
也就是说,想走出这地方就得化解执念。任何的术法都破解不了执境,突破薄弱点的办法更是完全失效。
如果这里真的是执境,那他们唯一的办法,就是进入执境的核心、化解执念。
火车上的阴气最重,按道理,执境的核心就在这里,他们确实得上去一趟。
但在此之前,周至遥还有另外的疑问:“你怎么知道这是执境?”
严斌气势不减,冷嘲热讽道:“怎么?就许你周道长一个人厉害,就不允许我有两把刷子?这是我们家传的本事!”
他冷哼一声,“要是咱们早点上车,现在说不定都吃上宵夜了!”
听完科普的郑远非有些头昏脑胀,但他也很快就跟上了节奏,“既然这样,你之前怎么不说?”
严斌脸一红,支支吾吾的,“我是从家里学了点本事,但我学艺不精不行吗。刚才车门打开,我感受到执境的气息,才确定这是执境,之前只是有这个猜测。”
周至遥撇撇嘴,佯装相信,却在心里冷笑。
严斌的说辞非但没有让她信任,反而露出了马脚。
“执境”这个词,是师父独创的。由于执境很少出现,所以师父从来也没有对外人说起过。
虽然也有其他的修行者进入过执境,但他们都当成是鬼域的特例处理了。除了师父之外,还没有人为这种特殊的地方起过名字。
严斌堂而皇之地说出“执境”两个字,他是怎么知道这个概念的?
早在他提出斗法的时候就提起过师父,那时周至遥没太怀疑。她一直在找师父,很多人都知道师父失踪了,严斌知道也不奇怪。
但现在看来,这小子身上的秘密绝不止一星半点。说不定,师父失踪也跟他有关!
一想起师父,周至遥就红了眼。她很想抓住严斌的衣领,把他抵在火车上质问一番。
可打草惊蛇永远是最坏的做法。她深呼吸几次,很快控制住了自己。
既然严斌话赶话说到这儿了,那她不如将计就计,顺便在执境里测试一下严斌的水平。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他们今天和严斌一起经历了许多事情,但这小子鸡贼的很,一直没有出手过,到现在周至遥都不知道他法力几何。
走着瞧吧,她不会让他好过的。
严斌已经打头阵登上了火车,郑远非跟了上去,周至遥也走到门口。
梯子从车厢里伸下来,最低一级踏板悬在铁轨上方,高度差不多到她髌骨。她抓住两侧冰凉的扶手,一级一级攀上踏板。
在车厢地板站定后,下面又传来攀爬梯子的声音。她转头一看,原来是刘师傅和蔡大婶也上来了。
他们的动作依然很夸张,手脚并用,扭着身体,像两只穿着衣服的猩猩闯入了文明世界。
周至遥不禁退后两步,给他们让出一些空位。
爬进车厢后,他们直起身子、垂手站到一边,反而变得正常起来。
周至遥只当是以毒攻毒,不正常的人进了不正常的地方,或许就会变得正常吧。
比她先一步上来的两人呆站在原地,面对着满满当当的车厢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