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记事起到现在,郑远非经历过许多灵异事件,但没有什么比眼前的景象更恐怖。
从小屋里走出来,他又回到了狂风和黑暗环伺的室外。
室外唯一的光是把他困在这里的源头,可他不得不跟着大部队朝那束光走去。
之前这束光把他们引回了白山老站,现在这束光又要把他们带去哪里?那束光背后的东西,会比光前面的东西更可怕吗?
郑远非眯起眼,目光越过前面的人,落在最前方的刘师傅身上。
刘师傅跑步的姿势怪极了,两手高高举起、前后乱晃,像在空气里划水。
跑起来时,一只脚大幅度向后勾,像一个“光”字,整个人歪歪扭扭,跑得却轻快。
他身形的厚度被黑暗吞掉,只剩下一层薄薄的轮廓,在车头灯前晃来晃去。郑远非看着看着,竟觉得自己在看一场皮影戏。
现在他不得不承认,这两位老人确实不正常。之前严斌说的话,不是没道理。
或许这个刘师傅也是纸人,或者别的什么东西。他分不清,也没能力分清。可比起这个,他更想问另一个问题——周至遥到底在想什么?
两个老人如此失常,但她好像不在乎。她和严斌跟在蔡大婶身后,丝毫不在意他们异常的行为举止。
她的淡定让郑远非都有点不自信了。难道正常人就应该这样跑步?难道不正常的是他自己?
周至遥跟在扭成麻花的蔡大婶后面,快步走向铁轨。
运动或许真能促进思考,夜风迎面扑来,倒让她的脑子比方才清楚了不少。各种想法不断从脑海深处涌出来,雪花一般落在眼前。
从纸人出现开始,她就觉得哪里出现了问题,那时的她还没想明白哪里不对,现在她终于想通了。
她觉得问题就出在严斌身上。这个人很不对劲,尽管他前面还有一对更不对劲的老夫妻。
老夫妻不正常,所有人都能看出来,那是阴气入体所致。严斌的不正常则藏得很深,要不是周至遥生性多疑,说不定也会被他骗过去。
她的目光锁定在严斌身上,像在看犯罪嫌疑人。要说确切的证据,她现在还没有,但她的怀疑也不是空穴来风。
比如说——
同样是异常现象,严斌对屋里的纸人和对屋外的火车,完全是两副面孔。
周至遥本来想把纸人的事查清楚,但严斌急得跟被鬼撵了似的,说什么都得走。
可火车来了,他倒不急了,而且一直主张要上去,似乎对火车情有独钟。
当然,他也给过解释。他说是为了防止鬼域困住以后的人。可是,严斌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尽管才认识没多久,可周至遥太清楚他了。
这人市侩,油滑,有点小聪明,胆子也算不上大,遇事最先想的一定是自己。这样的人,真会这么关心社会福祉吗?
周至遥觉得他心里还藏着别的小九九。是什么,她一时说不上来,但绝不止采访,也不止斗法。
她得盯着点他。
思索间,他们已经到了火车旁边。
严斌先一步上前,仰头看了看,忽然说:“还是刚才那趟。看见没,编号一样。果然就是之前的火车追来了。”
他话音未落,火车门“噗呲”一声开了,从车门里伸出梯子,直直搭到几人脚边。
刘师傅和蔡大婶也在这时开了口:“火车来了!快上去!火车来了!快上去!”
“我们快走吧。”严斌说。
郑远非顺着车门往里看。幽深的车厢里泛着点点白光,不知是什么,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们真的要上去吗?郑远非的意思是,在有能力的情况下,处理鬼物、消解鬼域,那自然是再好不过的。
可周至遥明摆着没力气了,严斌光催着他们上火车,这不是送人头吗?
周至遥和他想的差不多,“其实我不明白,我们为什么一定要上去。”
严斌长出一口气,“我怎么就跟你说不明白呢,把火车处理干净就能解决鬼域了,你是想袖手旁观吗?”
他朝蔡大婶努了努嘴,“你看他们,不就是阴气入体损伤大脑了吗?再这样下去,我们也会和他们一样!”
周至遥转向他,“你知道车上有多少鬼物吗?你有足够的灵力和体力处理干净吗?”
“而且我们明明有更稳妥的办法。我们可以找到鬼域的薄弱点,然后引血气将其破开,一样可以出去。”
严斌暴跳如雷,疯狂跺着脚下的站台,“咚咚”的声响和他的话语一起传来。
“周至遥,你真是个蠢货!你难道没有听说过执境吗?!”
“执境又是什么啊?”郑远非彻底不明白了。
鬼域这个概念他还能理解。他们现在不是身处鬼域吗,怎么突然又变成执境了?
周至遥看着严斌,嘴角不由得扯出一抹冷笑。
执境,她可太了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