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个铝饭盒,几摞瓷碗瓷盘,还有几只掉漆的搪瓷缸子。
一样一样摆在配餐台上,倒有了点过去餐车开饭前的样子。
郑远非这边,手在操作台边角一摸,摸出一张老菜单。硬纸板油印的,外边塑封了,四个边都切了圆角。
他拿到手机下一照,上面的字迹已经有些淡了。
菜单上写着:
猪肉炖粉条四毛五
白菜炒肉片三毛八
炒土豆丝 一毛五
米饭一毛
馒头五分
白菜猪肉饺子六毛
最下面还有一行红色小字:明火现炒。
看着那行字,他忍不住想,现在高铁上吃的都是预制菜,没想到那会儿的人还挺会享受,吃的都是现炒的。
周至遥也凑过脑袋来看,刚看两眼便摇摇头。“咱们现在可整不出这些花样。手里这点食材,包顿饺子倒还行。”
刘师傅点点头:“包饺子好。上车饺子下车面。饺子热乎乎的,正好现在吃。”
周至遥把菜单往旁边一丢。蔡大婶伸手捡起来,小心翼翼地拍掉上面的灰,像是捡着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我以前也在餐车上干过。”她说。
蔡大婶把菜单搁好,一听说要包饺子,像是忽然回了魂,开始指挥起来:“你,去烧水。你,洗菜。你,切肉。你,和面。”
周至遥被指到和面,心里有点不服气。这老太太刚才还一声不吭,现在倒指挥起她来了。
可转念一想,她吃了七个月的清水煮面条,在厨艺这一块儿,还是别自作主张的好。
郑远非蹲在地上择菜,择得倒是认真,就是把能吃的叶子掐掉了一大半,剩下光秃秃的菜帮子。
周至遥忍不住笑话他,“少爷,您做过家务吗?”
郑远非讪讪道:“有什么没做过的?”
和周至遥不一样,他可是跟法国大厨学过厨艺。除此之外,他还会做咖啡、做甜点,会切雪茄、会擦高尔夫球杆……
他做过的家务多了去了!
严斌是真不会做饭。除了法师和学者这两层身份外,他还是个24K究极社畜。
他之前住在南方某大城市,租的小单间连厨房都没有,每天靠纱县小吃和龙江猪脚饭续命,吃顿麦当当都算改善生活。
因此,在擀皮儿和包饺子的时候,他费了老劲。
周至遥的情况也不乐观。她倒是会包饺子,可不会擀皮儿。过年在家包饺子都是流水线作业,专人专岗,她只包不擀。
她学着蔡大婶的样子擀了两下,皮儿倒是擀开了,形状像地图,厚薄不均,边缘还豁了个口。
郑远非评价道:“还行,起码是圆的……大概是圆的。”
周至遥面无表情,把那张破皮的饺子皮拍在了他手背上。
刘师傅包饺子倒是像模像样,手指头粗粗笨笨的,捏出来的褶子却齐整,或许这就是天赋吧。
他嘴里含混地嘟囔:“这倒好,提前过年了。”
水开了,蒸汽涌上来,饺子一个个下锅,在沸水里翻着跟头,白胖的身子浮上来又沉下去。
蔡大婶守在锅边,手里捏着漏勺,点过三次凉水,才不慌不忙地探进锅里,轻轻搅了一圈。
香气漫开,周至遥咽了咽口水。许是因为没有味觉,她的嗅觉倒比别人灵敏些。
肉香,葱花过了热油的焦香,面皮在沸水里翻煮时的碱味,一层叠着一层。
郑远非也盯着锅里起伏的饺子。忙活了一大通,他的胃空得发慌。
白生生的面皮吸饱了水,渐渐透出底下馅料的颜色。粉的是肉,绿的是葱花,隐隐约约,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看画。
热气扑在脸上潮乎乎的,带着让人安心的饱足感,好像只要凑近了闻上一鼻子,胃里空落落的难受就能缓上三分。
郑远非甚至在这鬼地方感到一丝温馨,那是他在家里都不曾感受过的。
饺子熟了,他们顾不上品尝,赶紧开始往饭盒里盛。
铝饭盒一溜排开,每个都装得满满当当,一盒二十多只,饺子挤着饺子,盛满就“咔嗒”一声扣上盖子,再摞到手推车上。
盛起一锅就下一锅新的。严斌主动留下来看火,其他人则找了辆小推车,满载着盒饭往其他车厢送去。
穿过连接处,他们来到离餐车最近的车厢。刚进门,郑远非就敏锐地发现这里变得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