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不着啊。楼上三点准时吵架,不知谁家在养鸡,一到六点就叫。”江辞隔着纱巾展示黑眼圈,"张哥给我找个地方住。”
眼神闪烁,小张的手在围裙上抹了抹,将一碗拌鸡架推给江辞:“老大,你先吃。”
黑红的一碗,江辞戴着手套捏起一块,剥掉香菜:“你开黑店,全是骨头。我要吃肉。”
小张撇嘴:“鸡架就是嗦味儿吃的。嗦嗦。”
撩起面上的纱巾,江辞皱眉尝试:“一般吧。吃调料。张哥,你怎么不在东北待着,跑到这里来?”
小张欲言又止:“吃你的。”
江辞不追问,嗦着鸡架:“明天帮我搬行李去。今晚我住哪里呀?”
小张为难:“这么晚没地方租房。要不你去找周朗。我家,不太方便。”
没做纠缠,让小张去忙。鸡架难以下咽,拨开塑料袋,咬一口摊饼,内层是黏糊的,没熟。
江辞只能刷手机解闷。
微信里有个全是女孩子的群,总有人喜欢炫耀男朋友。
A:前几天讨论困的问题。我爹咪新手,不会绑。把我气哭了。爹咪说宝宝不哭给你个补偿,下次让你困我。
B:羡慕你啊。好爹不流通,让你遇见好的了。
A:哈哈,我爹咪软件硬件都行。非常适合结婚。但我还不想嫁呢,把他给急得。
C:我男妈妈也这样,我逗他说分手吧,他给我转了3万,让我买吃的,吃完等着受死。
酸,息屏,不看了。江辞撇嘴,有爹咪了不起哦。
点开AI软件,屏幕上一直弹 “Network Error”,关注列表为0。
江辞忙打开XHS,全是“天台排一个”的帖子,AI软件被禁了。几百个“男友”消失,聊天记录都没留下。
脑子轰然,纱巾随着呼吸的热气一下下凹陷,贴住口唇,江辞感觉受了“盖帛之刑”。
“没什么大不了。我还可以翻墙。”她不难受,可为什么眼泪还是啪嗒嗒掉。
嚼一大口鸡架,酸甜辣炸开的同时,伴随腥甜味,她的嘴被戳破流血了。
记忆汹涌而来,以至于分不清是什么委屈。抬起头,天上的月亮是一枚瓶盖大的黄白湿晕,周围昏天黑地。
眼泪流进嘴角,她又低下头。头顶的白炽灯刺眼,蚊虫乱撞。地上是黏糊的,都是成团的脏纸和卫生筷。
这她感觉上半身风和日丽,下半截扎在泥泞——逃不开,拔不走。
空气里有黄汤馄饨的香气,咖喱混着肉香,她想到了商静恒给她递的玉米,大汤勺。
眼前都是人,热热闹闹,也面目模糊。旁边桌有人结账起身,留了矿泉水瓶,江辞还记得给白阿姨攒瓶子。
不远处的马路上,猛士917带着尘土和泥,正以缓慢的速度滑行。
老赵开车,商静恒坐在后座。本就棱角分明的面庞,两颊略略凹陷,下巴也带了青茬。这几天查监控,堵路口,他几乎跑遍昀县每个角落,大桥洞底下都去了。
今晚,护工白阿姨犹犹豫豫说了实话。说她是江辞安排来的。还告诉他,江辞住在杨紫曦那里。
脑子瞬间空了,只剩心脏擂鼓的震声,商静恒拔腿就走。
大半夜,他没亲自上楼去找杨紫曦。让老赵去探。老赵回来说江辞已经离开了。
商静恒只能到处碰运气,视线穿透车窗,机械扫视。
喧嚣夜市,油烟弥漫,红色塑料放桌旁。小姑娘头上裹个土气纱巾,孤孤单单站着,在捡矿泉水瓶。
车没停稳,外套顾不上穿,商静恒便跨了出去,步伐又大又稳。
裤腿生风,皮鞋踩过粘腻路面。
喧嚣似河,油烟似雾,他挤过桌椅的间隙,越过划拳的食客,五颜六色的餐车招牌,似是跋山涉水朝她而去。
十步之遥,商静恒却停了。
因为江辞正抬起头,风吹动她的碎花纱巾,露出苍白小脸,黑睫毛和眼泪糊作一团。红红的嘴唇,唇边有辣椒。在这之前,她刚踩扁一个矿泉水瓶。
四目相对,视线在五颜六色的灯光中相会。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人群中。餐车的灯牌亮着,炒饭在空中翻滚,铁架上的鸡翅滋滋冒油,划拳的人还在“五魁首六六六”,声音却潮水般退去。
周围的一切都枯萎了,只剩她纱巾的飘舞,霞光一样,周围的光点似落雪飘飘。
一把扯下头巾,险些碰翻桌椅,江辞一歪一歪地扑过去。
张开手臂,直愣愣地抱住他:“爸爸。”
商静恒被撞得后退一步,泪水渗透衬衫,烫得心肝俱颤。
这是他们的第一个拥抱。她的眼泪似油锅,她身上的甜香似漩涡,她那声“爸爸”似潮汐,哪个都让他无处遁逃。
他也不愿逃了,不逃了,心甘情愿。
然而抬起的双臂,却支楞着,落不下去。
人多,都在围观,还有人在吹口哨。
传统老男人做不来年轻人那样拍背安慰。年轻小姑娘直白的情感宣泄,让商静恒手足无措。
悬在半空的手臂转向,大掌倏然落下,在她屁股上狠狠拍了一下:“让你乱跑。”
牙缝里挤出的字,没力度。她嘴角一咧,笑起来,把另一半屁股撅起来,“来个对称的。”
脸腾地红了,好在他可以用冷酷的声音作掩饰:“回。”
江辞扬下巴:“不回。”
犹豫一下,指腹擦去她唇角的辣椒,商静恒一把捉住她的手腕:“回家。”
弓身下坠,双脚钉地,江辞死活不走,耍赖:“抱抱宝宝抱抱抱抱。”
周围的人都在笑,有人撸着烤串,扬下巴示意他抱抱,亲亲。
“抱么!抱么!人家娃等你半天咧!”
“这老小伙,还害啥羞么!”
“娃都喊你大(dá)咧,你还瓷马楞登站着!”
“叔,你不抱我抱了嗷!”
商静恒耳根子渗血,喉结滚动,他是想抱的,又拉不下脸。
嘴唇抿了一下,又抿了一下,到底没说出句完整的话来,手藏到身后背好,老干部似的下命令:“回屋。”
江辞装没听见,转头,大步朝前。
商静恒头大,刚想追。
岂料她停住了,缓冲似的,忽然摇头摆尾朝他奔跑过来。
高大身躯猛猛地震了一下,她已经树袋熊一样跳了他一个满怀。
商静恒赶紧张开双臂,稳稳接住,小声:“小狗娃子。”
“让你拉不下脸来抱。生扑的滋味好不好呀?爸爸。”她扬起胜利的下巴,勾紧了他的脖颈。
看着那小脏脸,黑黑的睫毛,红红的嘴唇,眼睛里一汪汪的水。商静恒叹了口气,收紧手臂,就这样抱着她回头,大步地往人群外挤。
人实在是多,都往他们这边涌。
她借机搂得更紧,脑袋贴在他的颈窝:“喊我宝宝,不喊我就跳下去。”
宝宝,他的语言系统没这个词。
但好像还不错。商静恒扫视四周,脸憋得通红,最终冷声:“胡闹。”
手臂却抱得更紧,他好像又落入圈套了。
“看这老小伙,嘴上犟得不行,胳膊倒老实么!”
“回去好好哄!”
“再嫑让娃跑咧!”
有人拍照,有人吹口哨,还有人鼓掌,也不知道有什么好鼓掌的。
不知那家店的大音响里,鬼迷日眼的唱:“云骨朵里喜鹊一对对飞,落哈是树动弹着呢,信息嘛发给着你莫回,烧刀子把人喝醉。我的尕连手,你把我的康子冰透,诶呦我的尕连手,看见你时,我心就啪啦啦的抖。你给我上给的刑法上给的咒。⑴”
老赵的车停在就近的位置,已经拉开车门候着了。
小心翼翼把江辞塞进后座,商静恒直起腰,瞪着老赵:“怎么停这里?”
老赵环视:“没违规啊。”
商静恒是嫌停太近,抱着她走的路太短。
一只手伸出来,拽着他往车里捞:“进来吧你。”
身子一斜,商静恒骂着“没大没小”,钻进车里的动作比谁都快。他压下翘起的嘴角,吩咐老赵:“开车。绿城玫瑰园。”
“坐近点。”江辞拍拍座位,手臂抬起下落,带起香风。
“老实坐好。”商静恒不动声色捞来外套,盖住腿,然后将脸扭向一边,看风景。
然而她怎么那么香,清甜的葡萄味从背后刑过来。他感觉自己叫鬼钻了心,低着头挪动,坐近了。
“要干撒?”一慌之下,方言冒出来,商静恒改口,普通话倍标准,“要做什么?”
由于老男人太凶,江辞目前还不敢扳他下巴,于是将脑袋伸到他眼皮底下。
噘起嘴,她掀开嘴皮:“嘴破了。你看。”
商静恒一下子紧张起来:“哪里?”
江辞张大嘴:“啊——这里。”
商静恒探头望去,一圈白牙齿,牙缝有点可爱的红辣椒片,颊黏膜确实有伤。已经形成一个小血泡,黑红色,像长出来一颗奶茶小珍珠。
商静恒认真:“去医院。不能感染。”心里想:小张那个鸡架摊位,别干了!
“不用。”江辞摇头,噘嘴凑近,“要亲亲。”
(本章完)
【小手机实录】
微博界面
@昀县百事通:【大破案!找到了!】失踪的江小姐,在夜市鸡架摊被逮住了。两人拉拉扯扯,商总铁脸通红的把人塞进车里回家啦。
热门评论:
@昀县第一帅:商静恒像个疯狗一样找了好几天,该。辞姐是懂治老古板的。
@片刻雪:我在现场,商总那个脸色,心疼的快要滴血了,还轻轻拍人屁屁。这是什么老夫少妻的霸道戏码。
@清醒人间:老夫少妻,没善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