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含珠站在阶上,双手撑着桌面,看着高人一等,但其实身早已被谢家踩在了脚底下,剥干净了皮,喝干净了血,什么都不剩了。
但她若此刻豁出去让他们放手去做,谢氏一族,必难逃一死。纵然寒心至此,也不得不为他们谋划。
她仰着脑袋,努力不让眼泪落下来,只是再难过,她这两声对苍天的哀叹也只能随着眼泪憋在心里。
她的眼神从地上默不作声的谢世芳,再到低头啜泣着的老妇,还有捂着孩童口鼻,不敢直视自己的妇人一一扫过。眼里半点亲人的情意都没了,有的只有君臣的忌惮。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她颤颤巍巍伸出手来,一字字道。
“你们……往后若是再说出‘枉死’、‘真相’这种话,我,跟着你们,还有整个谢家,一起去地下见先帝吧!”
他爹,谢世芳这个人,什么都不怕,只怕先帝。当年谢家伙同卫行玠谋逆,逼退禹王,伪造圣旨,这样的罪名,他是不敢下去见先帝的。
果然,谢含珠这话说完,谢世芳猛然抬头看向谢含珠,脸上除了挤出来的泪珠,就只剩下了那一脑门子冷汗。也很快反应过来什么,转着眼睛,将脑袋又重新低了下去。
谢含珠知道,他爹跑来哭一场也不是全是为了他的骨肉,还有手里的兵权。他们只想着把兵权握在手里,就没想过打仗是会死人的。就算这次不是卫行玠设计取他性命,两军交战,他就一点危险都没有吗?
谢含珠发了一通火,满身酸软,连坐下都要让人搀扶,她摆摆手将下人都挥退。
屋里的下人全都闭着眼闭着心,生怕有哪句话听进耳朵里,钻进心里被记住了。听到谢含珠这声挥退,屋里的几个人如蒙大赦。
谢含珠撑着脑袋,话语又软下来。
“我与陛下,相识三十载,相守近二十载。外人眼里伉俪情深,可你们心里应该清楚,我和陛下这点情分,这些年被朝中的事,被你们,磋磨得还剩多少?天大的情意也该见底了……”
“陛下如今留着我,留着你们,是势力盘根错节不好清算,不是什么顾及旧情。如今前线吃了败仗,国库空虚,连抚恤都是问题,如果你们不推出去几个谢家门生表态,那就明白告诉天下人,谢家因为润渊记恨上了陛下,朝中一定会拿此事大做文章。”
“我都还没朝你们要银子,你们反倒伸手朝我要公道。父亲母亲,可真是把孩儿逼死了……”
谢世芳是武将出身,想事情直来直去,谢含珠的母亲久居宅院,不晓得前朝之事,总以为凭着那点情意谢家做什么都可以瞒天过海,可如今卫行玠痛下狠手,剜肉割疮,打得他们猝不及防。
谢含珠能凭借那点从龙之功关起房门跟卫行玠吵,但是事情上不能叫人拿住把柄,一步错步步错,这样的关头,稍有不慎便是万丈深渊。
谢含珠该说的都说了,不该说的也都说了。至于该怎么做,她爹心里应该有数了。
“来人,送国公爷和国公夫人回去。”
“是。”
许让顶着一脑门子血快步走进来将人扶起……
紫珠殿鸡飞蛋打一通闹,卫行玠却躲在昭和殿赏花逗鸟,好不自在。
几个宫人将打理好的相思鸟重新放回笼子里,卫行玠穿着宽大的棉袍,赤脚走下台阶亲自给它喂食,面上虽然一派松弛,但是看向鸟的眸光仍如鹰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