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人今日来了?”
“是。”
“都说了什么?”
“回陛下,只是一些感怀亡子的话。”
太监手里握着一方锦帕候在一旁,垂着的眼睛提溜转,嘴里的话说得极有分寸。
“哼,紫珠殿鬼哭似的号,就只说了感怀亡子的话?你是打量着朕耳朵聋了?”
太监飞快抬眼打量卫行玠的神色,嘴里恭维:“皇上圣明。”
“国公爷和国公夫人悲痛欲绝,说将军枉死,求着皇后娘娘彻查。”
“好一个枉死啊。”卫行玠脸上神情未变,只是那话里怎么听怎么让人胆寒:“她呢?她怎么说?”
“自然是被皇后娘娘怼了回去,皇后娘娘还是心系陛下,心系社稷的。”
卫行玠见他回话如此小心,喂着食哼笑了一声:“怕朕和皇后再吵架啊?”
一听卫行玠提到这里,太监将背弯得更低了,看着更为紧张了。
“你啊,还是太不了解皇后这个人了。”卫行玠看着笼子里的相思鸟,没有方才那股新鲜劲儿了,眸中闪过似疑似警的光,而后,他将鸟食勺递给身旁的人,踱步往回走:“她是个聪明人,虽不体谅朕的难处,但心里比谁都明白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
他坐下来,握着几封密信重新看,无所谓似的嘴里补了一句。
“聪明是好事,可太聪明就未必是好事了。”
太监是景和七年又换的,叫四福。原来那个触了主子的霉头,但卫行玠也没让处死,只是赶出宫了事。
史书上写今上和皇后幼年相识,青梅竹马,心意相通后顺理成章订下亲事,第二年太子暴毙,皇帝一病不起,没过几年也去了,原本最有望继承皇位的三皇子自请去了皇陵,于是乎,中庸不起眼的六皇子便在世家大族谢家的扶持下登上了皇位。
谢家世家大族,谢家嫡长女自然贵不可言,不管嫁谁都不可坏了谢家定下的“所嫁之人不可纳妾”的规矩。史书上写,定亲之时,今上在先皇面前起誓,说愿与皇后一生一世一双人,自此,二人一路携手,从年少相识到坐拥天下的帝王帝后,感情和美,伉俪情深。
可四福在身边伺候了这么多年,见得最多就是两个人在波诡云谲的计谋中相互试探,在各执一词的立场中争吵。哪里能见出一点恩爱不疑的样子……
他又忍不住猜测,大约那些只是史书上的写法,如今宫里换了一批人,谁又能知道真相,知道了谁又敢说?
可怜见四福是个没根的东西,父母死的又早,哪里体会过至亲至疏夫妻的残酷。
卫行玠看完密信又去批了奏折,四福寻了个空出来,吩咐外面的小太监,说皇后的人今日过来就不要拦了。
小太监脸上一喜,但还是很恭谨地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