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谢正奇被人从虞敛容的暖阁中叫出来。天寒地冻,白光半露,这个点叫人起来,任谁也会揣一肚子邪火。
谢正奇系着腰带来到前厅,嘴里一边嚷嚷:“谁啊大清早的,还让不让人睡了……”
“扰了谢大人清梦,小的真是有罪,可娘娘等得急,劳烦您收拾好了随小的进宫吧。”
谢正奇在刮骨的寒风中努力睁开眼睛,正看到皇后宫里的贴身太监许让正在台阶下对着自己笑眯眯说话,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别说邪火了,就连腿都是软的。
“许公公,您怎么亲来了。这群狗东西,禀报也不禀报仔细了!怠慢了许公公你们担待得起吗!”
说着为了转移许让的怒火,抬腿就踹了那小厮两脚,谢正奇那两脚一点力道都没留,小厮没稳住身子,从台阶上滚了下来,依旧不停地求饶。
饶是许让这种脸上挂了七八层假面的人,也没藏好自己的神情,微微蹙了眉,很显然是看不惯谢正奇这种作威作福的样子。
“公公,您里边喝口热茶吧。”
“不劳烦了,娘娘还在宫里等,小的可不敢耽误。”
谢正奇莫名紧张了几分,连连点头:“是是是,公公稍歇。”
快速退回屋里,这时虞敛容才从榻上起身:“大清早的谁啊?”
“堂姐叫我进宫。快,官服。”
虞敛容行事跋扈,嗜钱如命,从前就因谢含珠几次三番阻挠他们敛财而不悦,现下更是情绪都摆在脸上了。
“原州的事情不是都了结了么?又有什么要紧事非得这个时候传你。难不成推出去几个门生还不够?要将谢家人都给她那宝贝弟弟殉葬不成?”
谢正奇立马指她:“小声点,你知道来的人是谁吗?”
“谁?总不能差了许让……”
“就是许让,眼下正在前厅等着呢。”
“我告诉你,不是掉脑袋的事情,堂姐断不会让许让来。”
虞敛容这下脸色变了,默不作声给谢正奇穿着衣裳,像是在思索什么:“不如我先将田地铺子卖了换成银子,万一有什么事……”
“别想这些馊主意了!宫里想我死,你想一千个法子都没有用。”
“还有你,别再惹出什么事情了,最近让你们虞家的人都老实些,扛过去这阵再说。”
“好,我知道了,那你早点回来。”
风更大了,但雪后的大风也是个好兆头,卷走乌云,日头就要来了。
路上谢正奇嬉笑着,谄媚着一张脸向许让打探消息:“公公,堂姐说是什么事了吗?”
“哟,具体的小的也不知道,只听说是原州发来一封急奏,天没亮就送进宫了。”
谢正奇脸上冷汗直流,颤颤巍巍道:“原州、原州……”
到了地方,谢正奇是从马车上滚下来的,像是没站稳滑了下来,轿子还没停稳,人就已经摔出来了,随着连滚带爬地进了宫。
半个时辰了。
紫珠殿里吕十娘的《阳春白雪》已然到了朗朗春情之段,带着拨云见雾的开阔,碧水急湍,春阳暖煦。
是谢含珠最喜欢的地方,但此刻谢含珠的心怎么也静不下来,以至于听着吕十娘的琵琶音里都带着几分优思。
谢含珠的眼睛缓缓睁开,注视着阶下气质婉约,眉目如画的女人。
“十娘,你有心事。”
吕十娘按住琵琶弦,蹙眉相望,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
“妾,忧娘娘所忧。”
谢含珠原本是想笑,笑她多思,笑她懵懂单纯,但是想着想着又不免生出几分哀叹,宫中之刃看到自己这副模样哪个不是垂首错目,不敢直视,偏吕十娘。
曲也好,人也好,总能给自己一丝慰藉。
她眯着眼睛,努力看清吕十娘的面容,低声喃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