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处理?”
“重铸第十二重先天钟纹。”
“用什么?”
太一没有回答。
岁宁闻见了那股苦味。
她终于确定,谎言并不只是某一句话的气味。有时候一个人把最重要的部分藏起来,剩下的话即使句句为真,闻起来仍然是苦的。
“用你另外一半神魂,对不对?”
青梧猛地抬头。
太一神色微冷:“谁告诉你的?”
“你。”
“孤没有。”
“可你身上已经只剩一半,除了另一半,还有什么能补?”岁宁走到他面前,“全部封进去以后,你会怎么样?”
“沉睡一段时日。”
苦味更重了。
“多久?”
太一不答。
“三年?三百年?还是再也醒不过来?”
青梧脸色已经发白:“陛下,属下愿以神魂——”
“你不够。”太一打断他,“三界之中,只有孤神力与封印同源。”
岁宁道:“还有我。”
“所以你更不能靠近钟渊。”
“我的力量也与封印同源。我在司梦台学会分开梦魇,也能把吃下去的梦念吐出来。也许我可以补——”
“没有也许。”
太一的语气第一次如此严厉。
“回已经盯上你。你每靠近一次,它便多一分将你拖入门后的可能。今日起,你留在扶桑神宫,不准入梦,不准离开结界。”
岁宁看着他:“你要关我?”
“等封印修复,自会放你。”
“七日之约还没到,你便要反悔?”
“此事由不得你。”
“我的事,为什么由不得我?”
太一抬手,一层金红结界从藏书阁四周升起。
岁宁心口一凉。
她可以理解太一不让她冒险,却不能接受他一面说她不是灵宠,一面又像关住一只灵兽那样替她决定一切。
“你救过我,我也救过你。”她说,“我们已经谁都不欠谁了。”
太一指尖微顿。
“如今封印是我们一起弄坏的,就该一起想办法。你若不愿意,可以拒绝我的办法,但不能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我。”
“孤不会拿你的命试错。”
“那你就可以拿自己的命?”
“孤活了太久。”
“活得久就不算命吗?”
太一没有回答。
“你梦里那些人一直问为什么只有你活下来。”岁宁望着他,“你是不是也觉得自己不该活?”
周围温度骤然降下。
青梧想开口,却被太一抬手制止。
“回偏殿。”太一道。
岁宁没有动。
两人隔着一道看不见的界线对视许久。最后,她转身走出藏书阁。
金红结界在身后合拢。
这一次,太一没有抱她。
入夜后,扶桑神宫封闭了所有出入口。
青梧送来梦珠和药草,坐在偏殿门外陪她。
岁宁隔着门问:“他什么时候走?”
青梧沉默片刻:“陛下吩咐属下不要告诉你。”
“所以很快。”
“岁宁……”
“你也觉得他应该去?”
青梧低声道:“三万年前,陛下若不以神魂封印钟渊,三界早已沦为梦祟之地。如今既然只有他能补,属下没有资格拦。”
“不是没有资格,是你们都习惯了。”
“什么?”
“习惯他去救,习惯他不睡,习惯他什么都能承担。”岁宁趴在门边,“久而久之,连他自己也觉得,出了事只要再割一半自己进去就好了。”
青梧久久没有说话。
子时将至,主殿方向传来极轻的钟鸣。
太一要走了。
岁宁起身,走到窗边。金红结界如流水罩住整座偏殿,她伸爪一碰,便被弹了回来。
强闯不行。
她低头看向心口。
那里封着太一给她的本源神力。白日里,正是这力量惊动铜镜,把他引到司梦台。
同源之力能破封印,自然也能骗过结界。
岁宁闭上眼,将那缕金光引到爪尖。结界果然没有攻击,只柔和地荡开一圈波纹。
还差一点。
她从白玉匣里叼出一枚梦珠,咬碎后没有吞咽,而是将清梦含在口中,照着司梦台图谱中的方法,一点点吹入结界。
结界把清梦当作太一的气息,缓慢开出一道缝。
岁宁挤了出去。
门外的青梧目瞪口呆。
“你……”
“你可以拦我。”岁宁说,“但你拦住以后,明日可能再也见不到他。”
青梧握紧手中长剑。
片刻后,他侧身让开。
“钟渊外有十二重杀阵。”他低声道,“从东南第三块残碑下走,那里是生门。”
岁宁向他点点头,转身奔入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