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逸恍然回神时,已经在乌镇游荡了五天。
这五天,他最期待的就是晚上七点半的视频通话。
为了这个通话,他白天要尽可能出去溜达,找一找有趣的地方,这样才能分享给钟觉。
每当通话结束,从逸就像跑了一场马拉松一般,疲倦地回到民宿,倒在那张棺材一般的床上,睡得浑浑噩噩。
从逸联系过钟昀,询问钟觉在家的状态。
钟昀每天会给他发几条钟觉的照片。
专注解题的钟觉。
认真研究情感电影的钟觉。
拆解模型的钟觉。
还有独自一人打游戏的钟觉。
从逸看着一如往常的钟觉,嘴角会扬起安心的笑容,但很快又会落下去,被失落淹没了胸腔。
他的离开,对钟觉来说不算什么。
他对阿睡来说,不算什么。
这是好事,等钟觉去了少年班,也能很快适应。
他们不需要绑在一起,他也有足够的时间和距离,去彻底埋葬这份不会有回应的感情。
从逸一遍遍告诉自己,恨不得一笔一划地把这些刻在脑子里。可心却自有主张。
从逸不想出门了。他走遍了乌镇各个角落,看到的景色千篇一律。
这里是古镇,却也和“古”的关系不大了。人造的景点,刻意迎合的美丽,随着暑假人群的涌入,烈日朝阳下连空气都浑浊不堪。
七点半该和阿睡聊什么?
不聊了吧,他只想看看他。
如果阿睡不想看他了,那……不视频也行。
陈计珍给从逸打了个电话:“还不回来?”
从逸:“……”
陈计珍:“外面就这么好玩?你瞧瞧这是人住的地方?邋遢成什么样子了!”
从逸烦躁地抓抓头发,道:“有事?”
“我真搞不懂你,好日子不过非得出去瞎混,钟大哥多忙啊,不得不天天在家里陪着阿睡,你懂事的话就……”
从逸挂掉了电话,砸进了冷硬的床榻间。
他不想回去?
他无时无刻不想回去!
他不想陪着阿睡?
他恨不得每时每秒都在他身边!
可是……
不行,不可以。
从逸把自己埋在枕头里,枕套是他从家里带出来的,冬加豆的味道很淡很淡了,从床下木头散发的潮气滋长而出,如同湿冷阴暗的毒蛇,咬碎了那童话般的药感香气。
第七天。
从逸在挂断了和钟觉的视频通话后,跑了足足十公里才回到了民宿。
夏夜没有凉风,被白天烈阳照射过的地面,向上烘烤着热气。从逸步子迈得很大,跑的速度很快,心率飙升到了一百七八,硬是扛着快要窒息的闷痛,大汗淋漓地进到了浴室里。
冷水兜头浇下,心跳声鼓动在耳膜里,眼前是一阵阵发黑眩晕。
脑子倒是静下来了。
没有声音,没有思念,没有痛苦。
从逸后脑勺靠着墙壁,湿淋淋的水,咸涩地顺着眼睛滑过面颊,落进锁骨,从起伏的胸腔啪嗒嗒滴落至地面。
第八天。
一整天没吃饭的从逸走出了民宿,路过前台时胡子拉碴的大哥正兴奋地大喊着:“下路能别送了吗!啊啊啊血贼你死哪儿去了!艹对面狂贼阴过来了!”
从逸的脑子有些钝,听到“狂贼”二字时,眼前浮现出了那个狂暴状态下噬血癫狂的游戏角色。
钟觉玩过这个角色。
一个和他本人反差极大的角色。
现实中的钟觉冷静到无机质,却在游戏里随时随刻会进入狂暴,突进、收割,游走于血腥与杀戮之间,将理智碾碎在镰刀下。
“靠!又TM输了!”
大哥抬头看见从逸,叼着烟的嘴含糊道:“小子,天梯多少了?”
从逸摇摇头:“我没玩过。”
大哥扬眉:“你没玩过荣光?我草你哪来的奇葩。”
从逸第一天踏进这里,陈威茂就发现他的与众不同了。衣服看着简单,也没什么logo,但就这材质,价格绝对不简单。那行李箱……陈威茂还真认识,怎么也得五位数了。
当然了,最特别的还是气质。
一看就是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还是帅得离谱那一挂的。
这么个大少爷,怎么会来这样的民宿?
陈威茂不懂,但有钱赚钱,懒得多问。
不过这会儿听说他没玩过荣光,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你这年纪,没玩过荣光?不能吧……你同学不玩?难道是什么精英贵族学校的特色?”
从逸:“……”
陈威茂站起身,把位子让了出来,“这鬼地方哪值得玩这么多天,来来来,我给你荣光入个门,保证好玩!”
从逸看了看时间,说:“我还有事。”
陈威茂:“哦,快七点半了。”他天天坐这儿,早看明白了,这小子每天七点到九点是必出门的。
“那你早点回来啊,我带你,哥一手仙术士秀得飞起,保准你一眼入坑,从此就是荣光人!”
从逸听到仙术士这三个字,手指微微动了下。
之前玩单机版荣光,他一眼选中了这个天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