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查结果出来了。
医生把钟昀叫了过去,仔细问了钟觉这些天在家的情况。
“他这些天睡眠怎么样?”
“一直是十点上床,早上六点半起床。”
“唔……”医生将检查报告放到他面前,指着几个升高的指标说道,“hsCRP、白细胞、皮质醇、BDNF都超出正常值,他的身体处于极度疲倦的状态,按理说是睡眠不足导致的。”
钟昀眉峰蹙了蹙,又道:“他小时候有严重的睡眠障碍,这些年好多了。”
“他回屋后,有没有可能没睡觉?”
“我去看过几次,是睡着的。”
“那白天的状态呢?有做什么过劳的事吗?”
“没有,和往常一样。”
钟昀每天都在家守着钟觉,看他按部就班地执行自己的时间表,没有多做也没有少做,要不是今天忽然晕倒,看不出他有什么异常。
医生判断病情需要的不只是检查报告,更要结合实际情况。而钟昀给的信息佐证不了检查结果,他也不好贸然下定论。
“先让他好好睡一觉,别的倒是没什么问题。”医生看向钟昀,道,“等恢复了,建议去看看心理门诊。”
钟昀点点头:“多谢大夫。”
他回到了病房,云珏歆问道:“医生怎么说?”
从逸也抬头看过来。
钟昀知道他惦记着,索性没出病房,压低声音小声说了情况。
云珏歆听得直蹙眉:“我晚上也有去阿睡屋,他的确是睡着的。”
从逸的手被钟觉握着,动弹不得。他怕吵醒他,又忍不住想问。
钟昀不等他开口,就把这十多天的情况仔细说给他听。
“那他为什么会过度疲劳……”从逸哑着嗓子开口。
钟昀摇摇头道:“等他醒了,你问问他吧,他应该会告诉你。”
从逸看向了钟觉,轻轻点头:“好。”
钟觉这一觉睡了足足十个小时,从逸就这么一动不动地陪坐在他身边。
钟觉不松手,他也不挪动手。
一直保持一个姿势,手臂很快就酸了,饶是从逸常年运动,这十小时也撑得很是费劲。
云珏歆想办法给他找了个舒适的姿势,甚至想再推一张床进来,让他也躺进去,这样就像平时两人睡觉时一般。
从逸摇头拒绝了,因为动静太大,怕吵醒钟觉。
钟昀看看他,轻叹口气没再说什么。
从逸当着云珏歆的面,视线不敢落在钟觉身上,只能垂眸看着紧握的两只手。
钟觉的手生得好看,修长笔直,骨节分明,因为太白了所以关节处透着淡淡的粉色,手腕外侧有一颗小痣,浅褐色的缀在那儿,像落在雪地上的梅花枝,吸着人的眼睛,诱着人去扣紧。
他手指动了动,钟觉立刻用力握住了他。
从逸喉结滚动,在心里说着:“睡吧,我在。”
到后来,从逸也趴在病床前睡着了。
这一觉连梦都没做,鼻尖是熟悉的末药和冬加豆的香气,手上是温润细滑的触感,一颗四处游荡的心缓缓落定,如归巢的倦鸟,依偎在巢穴,贪恋着彼此的体温。
“逸哥。”
从逸猛地惊醒,抬头望去。
钟觉靠着床头坐了起来,黑发蓬松卷翘着,浓密的眼睫斜斜垂下,黑眸中似是有些无限情意,在夏日烈阳下跳跃,撞进了从逸心尖。
“醒了,感觉怎么样?”从逸避开他的视线,哑着嗓音问道。
“没感觉。”钟觉手指动了动,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着。
从逸攥了攥拳头,绷起的青筋让钟觉嘴角弯起。他用指尖描绘着,像是要画出其中沟壑。
另一边的钟昀也关了视频会议,走过来看向钟觉:“有哪儿不舒服吗?”
“逸哥回来了。”钟觉答非所问。
钟昀和从逸同时嗯了一声。
钟觉浅浅笑着,漾出一点若隐若现的梨涡:“我想你。”
从逸:“!”
钟昀怔了下,他想起了三年前。当时的钟觉在离家还有十五分钟的时候,才明白了什么是想念。
钟觉拿起从逸的手,贴在脸上蹭了蹭说:“我知道什么是想你。”
从逸的手心烫得很,明明触碰了润滑如玉的肌肤,却像是碰了烙铁一般,从皮肤一直烫到了五脏六腑。
他不敢看钟觉,只无措地看向了钟昀。
钟昀起身道:“我去叫医生过来。”
从逸这才慌忙抽出手,要站起身时才察觉到小腿麻了,一个踉跄又撑在了床榻边。
钟觉仔细看他:“怎么了?”
从逸垂着头:“没事。”
钟觉嘴角弯着,视线一直落在他身上。
医生很快就来了,云珏歆也撂下了手头的事,匆匆赶到医院。
医生仔细问着钟觉,关于他的睡眠,他的日常。
钟觉弯着的嘴角绷紧。他对陌生人总是防备且警惕,难以开口沟通。
钟昀道:“你只需要点头和摇头。”
钟觉一动不动,对医生很抗拒。
医生也很无奈,只说:“目前看是没什么问题,回家好好睡觉好好吃饭。”